入夜,为了感应剑鞘的具体方位,白茉将无刃剑剑身缠绕的白布解了封印。
解封的无刃剑是绝佳的煞器,能吸引方围的恶灵。不过即使如此,若是方围空气洁净,在短时间内,无刃剑的出锋也并不会吸引大量的邪祟。
白茉本想着速速取了剑鞘离去就是,只是万万没想到,彼时无刃剑剑锋一出,竟然能在短短片刻间,将这五岐山搞得乌烟瘴气,恶煞满天,她这才心知这五岐山竟已沦陷至此。
但也只能速战速决,她循着剑气所指御风而去,不多时无刃剑剑身便仿若一颗心脏般跳动了起来。
砰!砰!
她随着剑气指引落在灵剑阁外,只见无刃剑每跳动一次,骤起的风波便将阁外那层水绫般的结界震得轰然响动,三震过后,随着那层结界碎裂而开,灵剑阁地动山摇。
一阵精兵利器摇晃撞击的声响之后,便见一道庄严的的金光透过门窗射进她眼中,她心中一喜,正想要冲将进去,却被一阵刮来的狂乱阴风作梗打乱。
她定睛一看,却见正是一群飘灵,流沙般的越空而过,那中间,似乎还裹挟着什么东西。
这时一团黑煞从一侧掠了过来,朝她喊道:“白茉大人,快!来不及了,取剑鞘!”
话音未落,只见远处一群无情宗弟子正朝着灵剑阁方向冲来。
望着那群飘灵中裹挟之物,白茉立时缠好手中无刃剑,御风直追而去。
这熔炉之术乃是齐集万千灵力低微的飘灵练成,因为没有阵眼,所以根本无从下手,白茉只能紧跟其后。
身后那团黑煞也飞快追了上来,道:“白茉大人,这件事情您最好不要插手!方才为何不拿了鞘快走?”
知鬼莫若鬼,此一时彼一时,白茉也没有时间和它纠结过往,解决眼前难题最重要,便急道:“你可知道怎么这鬼道有什么玄机?!”
那黑煞喜道:“白茉大人,着你可就问对人了!几天前。。。”
“长舌,说重点”
那长舌立马道:“是!熔炉中化进了施术者的真气,只要分清施术者五行属性,便能用相克一行制衡,不过。。。”话锋一转,长舌又道:“白茉大人与他五行都属火系,恐怕并不能将它如何”
白茉冷静下来一想,自己之所以被李玉盯上,可能就是这个原因,采阴补阳之术,便是讲求同者相生。她嘴角微微一笑,道:“哼,那他今天可就要栽在我手上了!”
说着便朝那长舌喝了一声:“退后!”
只见白茉一手两指并拢捻诀,一手指尖缠绕了几缕清风,那几缕清风被她托在掌中,迅速回旋卷起,轻一放走,便见其势越来越猛,朝着山林席卷而去,转眼消逝了踪影。
倏尔,便见那风阵消失处,突然出现一个漩涡般的风孔,一道流光皎洁的长河霎时间从那风孔中穿越而出,朝着他们,架空而来。
白茉引了山林之水,指诀又是一个轻捻,只见立时一道数十丈高的水瀑便堪堪截断了那群飘灵的去路。
说时迟,只见那群流沙般的飘灵穿过那面墙一般的水瀑,再出来时,竟复化作了一团团黑煞,眼睛骨碌碌转着,面面相觑,似乎大梦初醒。
白茉伸指一勾,便将那李玉从水瀑中捞上前来,那围水瀑,也立时化作一片倾盆雨水,散落入山林之中。
那李玉仿佛也颇不耐水性,虚弱地抬了头,阴笑间方想开口,便被白茉一个肘击,顿时又晕了过去。
白茉一手拽着李玉,颇为嫌弃,道:“我实在是不想听你说话,也不想见到你”
这是白茉的心里话,要不是她担心李玉出逃会让若离前功尽弃,她才懒得追这么远跑出来。
这时长舌朝那群恶灵喊道:“看什么看!还不快走!”
那群恶灵讪讪朝这边看了看,却突然集结列了队,朝着他们直蹿而来!
那长舌简直难以相信它们这么胆大包天,吼了一句:“白茉大人小心!”
便化了原形,张臂拦在了白茉身前。
只听得见刷刷刷一连串破空声响起,长舌鬼慢慢睁开眼睛,却看到那群恶灵一个个正将那李玉穿体而过。
“去死去死去死!”
“往死里揍他!”
这场面看着着实有些好笑,因为这些连人形都化不了的飘灵,在李玉身上穿进传出,阵仗看起来倒是吓人的很,不过其实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。
“你们。。。”
长舌对他们的行为大为不解。
他们中很多人不小心化形出来的胳膊腿儿已经幻作了透明,这是恶灵即将灰飞烟灭的前兆。白茉朝它们道:“你们快走吧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”
那些恶灵此时才反应过来,一个个朝自己的手腿惊诧看去,又朝白茉看了看,惜别间,终于稀稀拉拉转身离去。
白茉此时才别开了长舌拦着的手,嘁道:“多此一举”
长舌委屈道:“白茉大人,我的办法还是很有用的,您说是不是?您不能过河拆桥啊,就让我跟着您吧”。
在长舌鬼的絮絮叨叨中,白茉在山林中寻了个水源处落下脚来。
“白茉大人,我们在此处做什么?”
白茉道:“等”
白茉将手里擒着的李玉一把扔在了旁边草丛里,蹲了下来,双手并拢,在一旁溪中捧水喝了起来。
甘甜怡人,正满足间,却仿佛察觉有些不对劲,侧过脸,见此刻上游的溪水中,一条猩红的长舌正飘荡而下。
白茉一口水喷了出来,青着脸,攥着拳头道:“那个,我真想。。。”
“啊!抱歉白茉先生,我一时忘了。。。”
“啪”地一声,白茉挥了一道黄符朝着长舌鬼贴了过去。
片刻后,长舌鬼将长舌一下沉入溪底,卷起一道晶亮的水花朝嘴里缩紧去,哭道:“白茉先生,这符。。。”
白茉道:“唤做胡吃海喝符”
长舌鬼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,道:“是么?!真是久违了,真的太美好了!”
因为恶灵们的愿望很多时候就是稀奇古怪的,白茉才发明许多稀奇古怪的符咒。比如发明这道胡吃海喝符,是为了送走一个老和尚,诸如此类的,还有什么天马行空符,风花雪月符,醉生梦死符,林林总总。这些其实都是一些幻象符,能让这些恶灵们短暂地体验到生的感受,了却遗憾。
白茉靠着一棵巨木盘坐下来,捻了诀,一道封音符又朝着李玉贴了过去,才沉沉闭上了眼开始入定。她可不想这李玉待会儿不小心醒过来,还得去捂着他的嘴,如此一了百了。
那长舌鬼在溪边畅饮着,正此时却见溪水中,似乎浅游着一大群绿色的流萤,她抬起头,只见一大群流萤正萦绕在白茉周身,白茉双唇微启,轻道了一声什么,那群流萤便越过溪水,朝南而去。
长舌鬼再低头去舔水时,那水已经食之无味了,她刚要开口问白茉,此时却正见一个青衫道人御风而来。
“你你你你,是何人?!”
长舌鬼一溜烟躲到白茉身后,朝来人问道。
白茉朝那长舌鬼道:“你先走吧”那长舌鬼得了令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,化作一团黑煞,隐了声息。
“你终于来了,若离门主”
若离扫了一眼昏在地上的的李玉,朝白茉走了过去,冷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白茉道:“若离门主不要误会,我可对他不感兴趣,这李玉是我半道上劫来的,碰巧遇上,想着他若逃了,又得劳烦您满世界去追,便多管了一回闲事”
若离二话没说,一把将李玉拽了起来,举起来就扔了出去,道:“哼,你既知道是多管闲事,又何必多此一举”
白茉差点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躁惊得掉了下巴,心想,即使再不堪,也好歹是个人吧,怎么就被像个物件似的扔了出去。
转眼却见,不知从哪个方向,突然又飞出一个青衫道士,一把将李玉接了过去,朝来人道:“多谢若离门主不为难,这样我便好回去交差了,今日我就权当没见过您”
刚想转头,那人又止了步,道:“若晴门主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转达,祭天大典您万不可缺席”。
看着那名弟子御风而去,白茉愕然,很显然,这弟子一路上都跟着李玉,就是为了防止若离插手,或者说,就是为了看他是否会插手此事。这李玉,恐怕根本只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一根长饵。
白茉这时才反应过来,沉道:“那个,对不起,我是不是坏你的事了?只是,为什么?你既知道这是对你的试探,为什么还要跟来?”
“因为那不重要,我来是为了找你的”
“什么不重要?如果我没猜错,他们在怀疑你,是吗?究竟是怎么回事,你可有危险?!”
问完这一连串后,白茉才觉得自己未免反应过多,对于现在她和若离之间而言,却是有些僭越了。
“不重要便是不重要,倒是你,如此热心帮我,是否别有用心?”
白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,微微笑道:“若是别有用心,当如何?若只是觉得举手之劳,又当如何?门主如此对我耿耿于怀,反倒叫人想入非非了,不是吗?”
“撒谎!”
若离瞬移而上,一把抓了白茉一只手腕,往身后巨木上一压,欺身上去,道:“你莫不是料定我不会将你怎么样?!”
那腕上银铃轻音流动,到若离耳中,却似被电闪雷鸣一般击中了他,令他顿时头中一昏,整个人压着白茉朝身后的巨木上斜去。
呼吸促乱,伴随着痛苦的□□从他喉间强压而出。
白茉这才意识到,应该是封印在银铃中的那道追忆符引起的,她赶紧捻诀,将那银铃消了音。
若离眉间紧蹙,冷汗淋漓,半晌,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巨木上,将身体勉力地从她身上挪开,极其痛苦地望着她,道:“你是谁?你到底是谁?说!”
那眼神,仿佛直接要剜了她一般。
“放开白茉大人!”
这个时候,长舌鬼朝着若离直蹿而去。
白茉道:“走!”
话音方落,只见若离已经生手擒了那团黑煞,狠攥在手里,道:“那你来说,她究竟是谁?!”
那团黑煞盯着若离看了半天,突然睁大了双眼,恍然道:“小家伙!”
白茉厉喝一声:“住嘴!”,一围吞海饮浪般的巨大风阵便结起在她身前。
“你再不放开它,就休怪我不客气!”
若离扼了那黑煞,一把扔了出去,沉道:“那今日就看鹿死谁手!”话落右手掌心立马凝结出一把透明的冰晶弯刃,左手一个捻诀,便见那弯刃飞速回旋,朝着白茉劈风而去。
白茉祭起身前那围风阵相格,兵刃瞬间被风孔吞没,再抬头望时,却见若离身前,已祭起一围偌大的弯刃阵。
白茉看着阵前狂乱的若离,一种陌生和荒凉涌上心头,况且自己又怎么忍心真的伤他呢。只见那围风阵,在密密麻麻的破空的弯刃穿入的同时,却并未再强劲分毫,对峙了片刻,便被撕裂成无数片白气,倾泻而走。
从风阵中穿行而出几只尚还回旋的弯刃,朝着四面八方乱散而去,在白茉身侧划开两道深红的血痕。
白茉此时的弃守,对若离而言,却更像是一种挑衅,看着紧贴白茉素衣上飞溅而去的血液,他似乎是红了眼,一声沉喝,便在身前祭起一把三丈之巨的冰刃大刀,握在手中,飞跃而上,临空一劈而下,刀风所到之处,气流中摩擦出一道道火花碎屑,紧接着轰隆隆大地皲裂,巨木拦腰而断。
半晌,尘埃落定,一抹狂纵轻笑在若离嘴角勾起。
然而,紧接着,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朝他游走而来,那碎裂声微微撼动了他执刀的手,自刀锋而起,越来越强烈,一直传到他股掌之中握着的刀柄,最后化作噼啪一声炸裂开来,与此同时,一行暗红顺着他的掌心淋漓而下。
抬头望去,只见三丈开外,一丛丛红莲冰锥像游龙一般临空架起,刺裂了他手中的冰晶巨刃。
看着白茉朝她走了过来,恍恍惚惚,在他的眼里,天地之间,好像突然下起了大雨,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是那样的熟悉,紧接着,整个身体便倾斜而下,轰然坠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