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绫儿带着小弘儿来到河边洗衣服。
杏花正好也在,“我打算今儿回趟娘家,我娘知道咱们村被水淹得什么都没有了,就给我捎信,让我去拿野菜种子。”
“萝卜、白菜各种各样的都有,绫儿,你要菜种不?”
林绫儿爽快地点点头:“那就给我带点吧,我正为野菜种子发愁呢。”
她跟弘儿住的老屋后有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,如果有野菜种子,可以在那里种。
林绫儿直接塞了一把铜钱给了杏花。
杏花拒绝着:“你给我钱干啥?我老娘存的菜种子,不用花钱!”
林绫儿微笑着说:“老人攒点种子也废了功夫,这笔钱让她买吃的搞搞牙祭。”
杏花又客气了两句,这才收下了林绫儿的钱,心里很高兴,想到四弟妹这个人平时看着不起眼,但很会做人。
林绫儿洗完衣服,和杏花那打了一声招呼,就带着小弘儿回家了。
刚到院子附近,就看见自家那两扇单薄的木门大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孙彩兰那熟悉的大嗓门。
被撬开的门锁被随手扔在地上。
林绫儿想起昨天杏花她们对她说的关于粮食的事。
这赵老家一大家子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破门而入偷粮?
“乖乖待在这里等着娘,娘待会就来接你。”林绫儿放下怀里的木盆,对小弘儿道。
小弘儿个子很矮,看不见盗贼的样子,但他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。
“好的,娘。”他蹲下身,伸出小胖手,扶着木盆。
林绫儿径直走进了自家院子。
房间里站着赵家的三个兄弟。
赵老大蹲在角落里,手里搓着地上的石灰粉仔细观察,那眉毛拧起了疙瘩。
赵老二和赵老三站在他身后,皱起眉头。
孙彩兰坐在小杌子上,体重把小杌子压得嘎吱嘎吱响,她手里摇着弘儿的那把破芭蕉扇,嘴里还说着搬弄是非的话——
“大哥,你都看到了吧?不是骗你的!老四家的也太不像话了,把这鬼玩意儿撒在屋里,这是在诅咒咱们赵家全都倒霉呢!”
“咱娘刚才跟我说了,说让大哥你替咱们老赵家收回这房间,让那克星母子滚蛋,还不能从这里带走任何东西!”
赵老到大虽然没有说话,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
这时,林绫儿走进了房间。
她环顾四周,径直走到孙彩兰面前,扯下她手中的大芭蕉扇,同时抽出她身下的小杌子。
这是小弘儿的专属!
孙彩兰不小心,直接摔了个趔趄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
赵老二急忙跑来扶住孙彩兰,“媳妇,你还好呢吗?”
孙彩兰揉了揉腰,“痛死我了!你发什么呆?给我揍她!”
赵老二马上撸起袖子,要来打林绫儿。
上次在溶洞里自己被这个贱人用烧火棍子打了一下,要不是里正王善宝和赵金他们阻止,他早就把她打得满地找牙了。
现在撞在他手里,算她活该!
可是赵老二还没有扑向林绫儿,林绫儿已经提前一步冲到了孙彩兰的面前。
她一把揪住孙彩兰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,另一只手中的剪刀抵住了孙彩兰的脖子。
“我数三遍,你们马上给我滚出去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冰冷的声音,在孙彩兰耳边响起。
“别,别杀我……”
孙彩兰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赵家三兄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。
谁也想象不到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四弟妹竟然会用刀威胁人了!
赵老大厉声吼道:“林氏,你别做傻事!”
“……少废话,我数到三!”
随着最后的声音,林绫儿的眼中掠过一抹冷酷。
赵老大突然举起手:“好,你别冲动,我们拿上出去!”
三个大老爷们狼狈的逃出了林绫儿的老破屋,站在院子里,紧张的望着林绫儿。
林绫儿挟持着孙彩兰走出老屋,一脚踢飞孙彩兰。
孙彩兰倒在地上,额头撞到地上肿起了包。赵老二跑过去把她扶起来。孙彩兰的双腿抖了起来。赵老二扶了她几次也没扶稳。
她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嘴里语无伦次地问赵老二:“流血了吗?”
赵老说:“没有,没有流血。”
“为什么?我的脖子好冷啊?我不行了,我要死了……”
赵老大看着魂飞魄散的二弟和二弟妹,又转过头来望着站在家屋门口、一脸冷漠、脊背笔直的林绫儿。
赵老大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。
“四弟妹,你做的也太过分了!”
赵老大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。
“都是一家人,为什么见面就拿刀捅人呢?万一你一不小心失去了手……”
“那也是她活该。”林绫儿直接打断了赵老大的话。
她冷眼环视赵家众人,“这是我的家,未经我许可,谁敢私自乱闯我就捅谁!”
赵老大愣了一下。
后面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。
“这女人,是个疯子!”赵老三嘟囔着,掉头就从院子里跑出去,不再掺和这件事。
赵老二和孙彩兰两口子没有走,但两人也都怕再激怒林绫儿,躲在赵老大身后。
赵老二说:“大哥,这事……就由你来办吧。”
赵老大脸色阴沉,上前对林绫儿说:“你二嫂回去说,看你屋里有石灰粉,就让我们来看一下。”
见林绫儿沉默不语,赵老大接着说:“事前没跟你打招呼,这是我们错了,不过你也体谅下我们的心情,当时听了这话,我们大家都慌了,才没有顾及那么多。”
林绫儿笑了。
她语气轻蔑:“我在自己房间撒石灰粉,关你们老赵家什么事?”
赵老大睁大眼睛,“怎么不关我们的事?我们即便是分家了,那也是一家人,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去!”
“是一家人吗?”林绫儿冷笑着,语气里全是嘲讽:“把孤儿寡母推下船,独自逃命的能算是一家人吗?”
赵老大如遭雷击!
那天晚上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眼前,四弟妹抱着哇哇大哭的弘儿跪在地上,央求他们保护她们母子俩,正当他们犹豫不决时,船上有人伸出手,将母子俩推入水中……
后来家里人都统一口径,说是四弟妹突然失心疯跳了船。
赵老大每每想起那晚的事,心中都有愧。
直到林绫儿母子死里逃生,他心里才好一点,但又担心她活着回来捅出去那天晚上的事,对赵家的名声不好……
结果,她对那天晚上的事什么都没说,这让他产生了几分侥幸之心。
但是,她再次将那晚的事实给撕掳了来,让他没法再装傻充愣。
“四弟妹……”赵老大艰难晦涩的开口。
林绫儿举起手打断他的话,“不要叫我的四弟妹,你不配!”
她挥了挥手中的剪刀,阴冷的眼神扫过赵老大等人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是死过一次的人,你们最好不要来招惹我!”
“我屋里的米,你们一粒也别想偷走!”
赵老大感到后背发麻,重重的叹了口气,带着赵老二夫妇狼狈地回去了。
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,林绫儿也松了口气。
赵家的人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
就像鬣狗一样,贪得无厌,鬼鬼祟祟的,不揍它个爆头,它就不知道什么叫痛。
她收起剪刀,心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两把坏掉的锁。
然后,又想起了弘儿,快步走出了院子。
木盆还在,但是弘儿不见了!
这下,林绫儿真的沉不住气了。
她下意识地朝赵家后院的大门跑去。
如果说之前那一切都是她的虚张声势,那么现在,她是真的对赵家的人起了杀意!
“绫儿。”
林绫儿听到了二丫的声音。
二丫向她跑了过来,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弘儿。
林绫儿的心再次回到原位。
进了屋子,二丫听完之前的事,脸色都变了。
“这赵家的人也太过分了吧,不让把石灰粉撒在屋里,等你回来再说不行吗!”
“他们能趁你不在的时候破坏了门锁偷偷进来,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?!”
见林绫儿沉默不语,二丫拉起她的手,心疼并且夹杂着一丝责备:“你要是早一点听我们的忠告铲出去那些石灰粉,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不是?”
昨天,二丫和杏花来到他们的老屋,看到了石灰粉,两人劝她把这东西丢掉,说不吉利。
但是林绫儿有自己的想法,没有照做。
现在再听二丫提起那件事,林绫儿只是摇头:“嫂子,石灰粉只是一个借口,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冲着米粮来的!”
昨天赵银送来大米时,赵老二和孙彩兰看到了。
人的贪欲是最可怕的。
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,会想尽一切办法,用尽一切手段。
至于赵老大,或许他不像赵老二夫妇那么贪婪,只是因为石灰粉的事才来的。
但是,这并不能成为他被原谅的理由。
就像雪崩的一刹那,每一片雪花都不是无辜的。
听到林绫儿提到米粮的事,二丫再次紧张起来,“绫儿,那你的米粮没有被他们抢走吧?”
林绫儿摇摇头,“不,我要藏在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好”二丫放心了。
“对了,嫂子,你为什么和弘儿在一起?”林绫儿有点好奇。
提到这里,二丫忍不住笑了,“你家弘儿可真是个乖孩子,真的顶事,他跑到我家找我,说他娘被人欺负了,让他来赵金叔叔和我帮忙!”
“啊?是吗?”
这次,这次换林绫儿惊讶了。
望着院子里那穿着开裆裤蹲在地上和蚂蚁玩耍的小身影,她想了很多。
原本把他留在院子外面,是为了避免让他卷入到大人的争执中,被吓到。
但是,他不仅发现了屋里头的不对劲,还知道找人去救她。
难怪将来会成为大反派,这方面的应对能力是比一般的孩子强。
“你赵金大哥不在家,他去帮虎子家种田了。我听弘儿一说吓了一跳,立刻跑过来,就怕你吃亏。”
“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一定要大声叫我……”
二丫这句温暖的话听在林绫儿的耳朵里,使她十分动容。
但是,她清楚以后她也不会轻易喊人的。
日子,是自己过出来的,家,也是要自己撑着的。
遇到麻烦要自己想办法解决,一味依赖别人,是无法得到真正的强大的。
……
老赵家的人很识趣,接连几天他们都老实了下来,可林绫儿明显感觉到自己走在村子里,别人看她的眼神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例如,如果她在河里洗衣服,那些妇女就会离她很远。
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不好的东西,靠得太近就会被传染。
因为她之前在溶洞的时候给村民们治了脚,一些村民对她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。走在村里也会打招呼,还会逗弄她家的小弘儿。
但老赵家那件事之后,那些人见到她都绕远路,小弘儿喊她们“婶婶”、“叔叔”,他们也装作没听见。
村里除了桃叶和蛋蛋,还有几个小朋友也和小弘儿玩。
不过,最近那些孩子也不跟他玩了。
两个人仿佛回到了水灾之前,像扫把星和瘟神一样,到处都是被人孤立的。
林绫儿心里很清楚,这一切,一定和老赵家那边有关。
恐怕孙彩兰借石灰粉一事,在外面散布谣言,煽动村民再次孤立母子吧。
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,这世上愚蠢的人又太多,她不屑与他们一一解释石灰粉的作用。
更不介意被孤立。
但是,小弘儿却很郁闷。
“娘,是不是弘儿做了坏事,让他们不高兴了?”
看着他这委屈的小模样,林绫儿心里微微一颤,赶紧把小弘儿搂在怀里。
“怎么会呢?我家弘儿又乖又漂亮,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。”
怀里的小脑袋拱了起来,大眼睛充满了困惑:“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喜欢我呢?”
林绫儿轻轻捏了捏下弘儿的小鼻子,“娘喜欢你!”
“你还有赵金叔叔、大头叔叔、二丫婶婶、杏花婶婶、桃叶、蛋蛋……”
“你看,有这么多人喜欢你,难道还不够吗?”
弘儿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,脸上露出了笑容,“够了,够了!”说着,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