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是谁用鸽子传信的方式给我捎来这样的两封信,但我想,顾老师您应该是清楚的,因为,您就是那个□□分子对不对?不过,我不会说的,我讨厌日本人,不会给他们当走狗的,这点老师您大可放心。”
这是文道远附在那两封信上面的字条,一开始顾同书看了,也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是当他反复的看了那两封信后,却觉得得出这样的推论也未必不合理。
他想,文道远一定是认为那个身材高大的女□□分子是他易容化妆的,但事实上,他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半毛钱的关系,不过,从其中的一封信上面,他倒是发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信息,就是那份名单。
从名单上看,里面并没有白启明的名字,所以顾同书现在已经可以充分肯定,那天在医院里碰到白启明,完全是日本人安排的一场试探计划,这个白启明,已经沦为彻头彻尾的日本走狗,这一点是完全没有疑问了。
所以顾同书还是很满意文道远把这两封信交给他,从动机上看,文道远可能是出于好奇,也可能是出于对他的关心,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,这一点他没有任何怀疑,至于那个人为何会让文道远来解这样一道题目,在他看来也没有什么费解的。他是教刑侦的教官,对于文道远在这方面的特质一直非常欣赏,文道远逻辑缜密,思维敏捷,心思细致,天生就是这方面的人才。所以在一年前,他才不惜以身犯险,亲自出马招揽文道远,却没想到被他一口回绝了。
但是时至今日,顾同书却是已暗暗打定主意,一定要将文道远招入他的麾下,为军统效力,甚至,必要的情况下,不惜用这两封信和他留给他的字条来威胁他。
情报特工贵在精不在多,如果能将文道远招至麾下,倒是能弥补不少损失......
第二天上午,文道远就收到了顾同书约见的纸条,地点是城南的马克西姆西餐厅。
他去过那地方,法国人开的一家西餐厅,蛮纯正的法兰西味道,当然,价格也贵得惊人,平时,即便是像他这样家境富有的,一年也难得去上几次。
不过文道远却认为顾同书的选择很合适。法国人开的餐厅,日本人不会去,一般的人却消费不起,在那样的场所见面,有很低的几率会碰到认识的人。
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,但是当文道远准时到达的时候,顾同书不但已在一间雅间里等着他,餐桌上更是已摆满了中午要用餐的食物。
三文鱼凉拌色拉酱,红酒煎鹅肝,黑椒里脊牛排等,都是些西式餐厅非常有名的招牌菜,除此之外,餐桌上还放着一瓶已开了盖的法国波尔多红酒。
文道远的目光,很快在这些食物上面掠过,然后飞快的扫视了一眼房间,这才朝顾同书微笑着一点头:“老师,您早来了?”
文道远的反应,让顾同书很有些惊奇,一般来说,像他这种年纪的学生,在看到这几样美味而又昂贵的食物时,都会忍不住眼里微微放光,端详上一阵。但是文道远的目光,他感觉好像只停留了不到一秒,他更关注的,好像是周围的环境。
这又是一项可贵的特质,顾同书心里微微感叹,这家伙天生就是搞特情的料。
“是的,而且为了保证我们的谈话不被打断,我让服务生把菜都上了,你不会介意吧?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,学生只是觉得,老师请我吃这么昂贵的午餐,会不会太破费了。”
“不会,第一次请我们的高材生吃饭,总要给你留点印象。”顾同书摆了摆手,微笑着问道:“怎么样,环境还满意吗?”
房间的窗帘,早已被他紧紧拉上,洛可可式的华美水晶灯,散发出柔和的光,搭配着房间里颇为典雅的装饰,显得优雅而静谧。
“还不错,如果加上悠扬的萨克斯风,就更好了。”文道远俏皮的一笑。
“臭小子,还挺会享受的。”顾同书笑着骂了一声,尽管他其实很认同,但他可不想在把这小子招进军统的场合里,有一位萨克斯风乐手作见证。
“说吧,为什么要给我那两封信?”顾同书端起面前的红酒,轻轻的呷了一口。
文道远微微一怔,装作意外的望着他:“老师你......不是那个人?”
他说这话时,顾同书一直盯着他看,但是从他的表情,却看不出一点破绽,所以顾同书觉得,这个问题好像没必要再深入了,他的动机,恐怕就如他之前想的那样。
“不是,你完全想歪了。”顾同书哈哈一笑。
“哦,那我是瞎操心了,我还以为能给老师提个醒呢。”文道远微微摇了摇头,片刻,他像想起了什么,问道:“那老师您是......”
“军统。”顾同书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军统?”文道远喃喃着,突然抬眼望着他:“就是报纸上经常登的锄杀汉奸的那个组织?”
“正是。”文道远这样问,让顾同书觉得很振奋,因此他觉得打铁还需趁热,现在拉他进组织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
“怎么样,想加入吗?”
“我......很想为抗日出一份力,但是......,非得加入吗?”文道远想了想,表情显得有些纠结。
“是的。”顾同书回答得斩钉截铁,见文道远还在犹豫,他又耐心解释道:“因为我们所执行的任务,事关组织的机密,只有加入了组织,受组织纪律的约束,组织才会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你来做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文道远凝眉思考了一会,再抬起头望向顾同书时,目光已充满了坚定:“我愿意,加入你们的组织。”
“哦?那太好了。”顾同书显然有些没有料到这一次文道远会答应的这么痛快,所以他在喜出望外的同时,却也有一丝丝的疑虑,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:“我记得一年前我也曾向你提出过这个邀请,可当时你一口就回绝了,那么现在......”
也许是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过于直接,所以顾同书并没有把话说全,不过他知道,文道远应该懂他的意思。
“因为,一年以前,日本人还没有来咱学校,我不必每天向他们鞠躬点头。”文道远淡淡的回答,清澈的眸子里闪起了两道寒芒。
说这话时,他知道顾同书一定是在观察他,但是他却十分坦然,因为他说的是心里话,是真实的话,而真实,就是最好的演技,并不需要他刻意表演。顾同书如果目光足够犀利,就越是能够看出这种真实,就越是会相信他。
这就好比是一件古玩的真赝品,外行的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,内行的人,却能一眼就看出真伪。
果然,顾同书立即就站起来向他伸出了手,将文道远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,庄容道:“文道远同志,欢迎你加入我们军统。”
至此,顾同书心里,再无半点疑虑,他已完全相信了文道远,在这一刻,他已决定,除了裴玉燕这张暗牌目前还不便透露给他,其他的关于军统六人组成员的资料、分工以及日常的运作,会原原本本的告诉文道远,他想看看,这位被他寄予期望的高才,是否有什么点子来改变军统目前在学校里所面临的困局。
不过他也知道,这局面虽困扰他多时,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,所以他指了指面前的黑椒里脊牛排,朝文道远笑着道:“赶紧吃,再冷就完全失去嫩滑的口感了。”
文道远微笑着回了个请的手势,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同时,他也有点感叹造化弄人,几天前,自己还是清闲逍遥的无党派之身,想不到短短几天,竟成了一名双面特工。好在,总算目前都是一致抗日的,这倒是让他对于欺骗顾同书,少了些愧疚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