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,我们没事儿,你好好休息吧,我和姐也先走了。”方荷花走了,方老太那眼神跟要吃人似得,姐弟俩也待不下去了。
“行,早点回去吧,让你爸妈也好好休息,饭有你大伯送,过两天爷就回了。”
……
出了医院,火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,好似连病房的阴暗和那些恼人的话也被灼热的温度蒸发殆尽。
“好了,别板着脸,笑笑——”方圆见他鼓着脸,起了逗弄之心,捏了两颊的软肉扯扯,“瞧瞧,谁家孩子啊,好可爱啊。”
“姐——”方文涨红了脸,控诉的瞪着他姐,但被捏着两颊,实在是没有威慑力,反倒多了几分可爱,惹得方圆哈哈笑笑。
“哟,啥事儿这么开心?”
姐弟俩回头看到三堂姐走过来,“梨花姐,大伯,大伯娘,大堂哥,你们来了。”
“你小姑走了没?”大伯娘问。
“走了。”
大伯娘立刻吐出一口气,跟方圆对视笑笑。
“大伯娘,这是差的五十块钱,你帮我们带给爷爷吧。”
“刚才自己咋不给?”大伯娘拧眉问道,“你小姑又说你了?”
“被我们说回去了,爷爷也骂人了。”方圆笑着道。
“对,别听你妈*的,跟她骂回去,下次她就长记性了。”大伯娘赞同道,“你们赶紧回吧,我会把钱给你爷的。”
……
回到家方欣和方棋已经在吃午饭,没见着方母和方老二。
“姐,你和哥的饭在锅里温着。”方棋从碗上抬起脑袋,“妈说让你往大伯家送一只鸡,再去买几根骨头给爷爷炖汤,晚上她和爸要去陪床,刚好带过去。”
“我知道了,妈又去睡了吗?爸也在吗?”方圆问道。
“妈去地里了,爸去邻村给人修房子去了,一块钱一天还管饭……对了,妈还说了,明儿个咱家赶大集,把菜给出了,西瓜家里留俩,剩下的明天送集上卖了。”方棋呼噜噜的扒着饭。
方圆拧眉道,“白天干活儿,晚上还要陪床,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”
方棋小圆脸上难得看到烦躁,“我也是这么说的,可妈说不妨事她已经睡了半天了,姐,要不夜里我和哥去吧。”
“大伯、三叔那边咋安排的知道吗?不然光你俩两个孩子可不行。”
“不清楚,还没来得及问。”
“那就等晚上一块儿问。”方圆说道。
方棋偷偷瞄了眼他姐,“姐,上响我瞅见二牛逮了只野鸡,咱也去抓好不好,多抓两只明儿个拿集上换钱?”
方圆睨了他一眼,“我看是你想吃吧!”
方棋嘿嘿笑笑,狗腿的蹭到她跟前又是拿筷子,又是端碗,“姐,果然你最疼我了,知道我想吃肉了。”
“屁,我看是你觉得我好欺负!”
“才不是呢,明明是姐比妈更有本事儿!哥,对不?”方棋使劲儿朝方文使眼色,无声的说着,“哥,想不想吃肉了?”
“不想。”方文看他一眼,转回头专注吃饭。
“有本事儿你就别吃!”方棋气的跳起来,完了又挪到方圆跟前磨着,“姐,你瞧你宝贝弟弟瘦的,你不心疼吗?”
“不心疼。”
方棋一噎,不过他脸皮厚,“姐,我全世界最好,最好的姐了,你就发发善心,让你可爱的弟弟吃点肉吧~~~”
方欣瞅着他咯咯直笑,“二哥羞羞。”
“不准笑,还想不想吃鸡腿了?”
这小子在撒娇上简直无师自通。
方圆没好气的道:“想吃肉可以,下午不要乱跑了,在家里帮我干活儿。”
“不上山家里能变出肉吗?”
“让你吃上不就行了,你管我从哪儿变出来。”方圆想到明天的大集就坐不住了,手里没钱,心里发慌,“欣欣去睡觉,睡觉起来自觉上学,小文,你先去摘芭蕉叶,要大叶片的,小棋,去把磨盘搬出来洗干净,我等会儿用。”
有肉在前头吊着,方棋老实的很,让干啥就干啥。
方圆翻出家里的干花椒、干辣椒、干生姜、八角、糖等调料,把里面的杂质捡出来,用水冲洗干净晾干,用磨盘磨成细腻的粉末。
有两个弟弟帮忙,方圆赶紧去供销社买了两根大骨头,敲断焯水后在灶上炖上。
“姐,还有啥要做的?”方棋精神十足,干劲满满。
“去跟大伯娘借一碗富强粉去……哦,别忘了逮只公鸡带过去。”方圆拿出个碗递过去,想起什么又朝外吼了一声。
乡下的富强粉可不是城里卖的那种白如雪的富强粉,是自家用小麦磨的细粉,颜色发黄暗淡,但却是乡下最好的面粉,是他们乡下人的富强粉。
很快外面传来鸡咯咯的叫声和方棋的呼喊声,她出去看了一眼,兄弟俩弄得满身鸡毛,不过好歹抓住了一只,剩下的鸡挤成一团瑟瑟发抖,胆小成这样……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正常下蛋了。
算了,已经没了猪和鸡,她可不能再失了明儿个财。
从自家的酱缸里挖出一碗的黄豆酱,去她妈*的卧室拿出一壶豆油,要想食物好吃,就不能少了油,她一咬牙,用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,再把黄豆酱和一半的调料下了油锅翻炒。
等富强粉借回来,她用凉水调了个面糊糊,面糊糊往锅里一倒,小火搅着防止糊锅,不一会儿面酱沸腾,香味儿就出来了,又香又辣,闻着就馋人。
但吃起来味道如何还不知道,方圆刚往馒头上抹上面酱,一颗大脑袋就凑了过来,“姐,给我尝尝。”
“呶。”方圆把馒头分成三块,“小文,这是你的。”
方圆咂吧下嘴,她吃着有点咸了,不过她的口味儿一向清淡,“你俩觉得咋样,咸吗?”
“刚刚好!”方文回味着,“姐,这个配煎饼绝对好吃。”
“姐,太少了,我还没尝出味儿来,再给我来点。”方棋心虚道。
方圆没好气的赶人,“还想不想吃肉了?”
看他闲着光想着吃去了,干脆又找出一小袋子绿豆,“绿豆挑干净,然后磨成细面。”
方圆则趁热把小半锅的面酱挖出来,刚好装满一个搪瓷缸子,盖子一盖,干净又卫生。
手上忙着,方棋嘴巴不闲着,“对了姐,大伯娘不收鸡,不过我硬是给扔他家鸡圈里了,我聪明吧?”
“聪明,明儿个你多吃一口肉。”方圆随口道。
三个人一下午没停歇,总算是赶在晚饭前把东西准备齐全。
明天赶集卖吃食可不是小事儿,刚好今天方老二和方母回来的早,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。
方母有些不赞成,她怕浪费了材料,反倒是方老二愿意支持方圆的想法,“你就别说孩子了,他们有想法是好事儿,试试也无妨,万一成了咱不都得跟着圆圆吃肉了……再说你刚才不也尝了,那面酱味道不错吧,咱闺女心里有成算呢。”
“谢谢爸。”方圆弯了弯眼,“还是你有眼光,等我赚了钱给你买肉吃。”
“小马屁精!”方母嗔了眼闺女,“既然要做就好好做,等会儿吃完饭我跟你爸给你检查一遍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
不过方母没来得及检查,因为五点半了,得赶紧给爷爷送饭了。
知道方老二和方母忙的很,大伯娘帮着做好了鸡肉。
方圆也赶紧把炖的乳白的骨头汤里撒上葱花盛进一只陶罐里,“妈,要不我和小文小棋去吧,你和爸这么熬身体受不住。”
“熬啥,你爷又不折腾人,就是换个地方睡觉,行了,照顾好家里,爸妈明儿早就回来。”方母摸摸她脑袋,“钱还放在老地方,缺啥自己去买。”
说着话,方老二提了一只篮子回来,浓郁的鸡肉香味儿飘散出来,方圆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。
方老二冲闺女招招手。
“爸。”
方老二偷偷从篮子里拿出只碗,“你大伯娘给你们留的,你们姐弟分着吃,不要光给小棋,你和欣欣也多吃点。”
方圆低头看到堆得高高的一碗,鼻子一下就酸了,“爸,会被奶发现的。”
“没事儿,爸就说自己偷吃了,大不了让你奶骂两句,换一碗肉值当!”方老二笑笑。
“那我明天赚了钱做肉给爷爷补一碗。”方老二对她好,方圆也投桃报李。
“好,我闺女真能干……快回去吧,爸妈走了。”
……
没等到第二天就吃上了肉,别说三个小的,就是方圆都幸福的想要哭了。
大伯娘做的手艺一般,但方圆却觉得,比上辈子吃过的所有肉都要好吃!
碗里有一半是土豆,吸饱了肉汤,滋味应该也不差,方圆没有再跟弟弟妹妹们分,现在不过是饮鸩止渴,没有钱,肉永远都不属于他们。
尤其是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香味儿,心里头泛起强烈的空虚和不甘,之前的幸福感像是镜花水月,一戳就破。
“姐,现在就吃了,明天还有肉吗?”方棋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方圆斜了眼他,举起巴掌,“如果你讲究点卫生就有,你再舔手指头,我免费送你一顿竹板炒肉信不信?”
为了不影响第二天,临睡前方圆带着俩弟弟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装上车,除了蔬菜,蔬菜还没摘,明儿个早上摘最新鲜的。
此外还差富强粉,需要的量多,大伯娘家不一定有这么多。
第二天三点多方老二和方母就回来了,夫妻俩去把成熟的菜摘了,方母又把锅里一直温着的骨头汤煮开,给爷爷煮了家里最后的挂面,方老二去送饭,方母就不用去了。
“妈早上还得去地里看看,下午才能陪你们去——”方母说着摇摇头,“算了,地里下午再去,早上我跟你们一块儿吧。”
方圆想说他们可以,视线从方母脸上的皱纹滑过,她点点头,“好,我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手艺不行,没人来吃呢。”
“你要做啥卖?咋就带这么点面,还需要啥,妈赶紧去给你换。”方母做惯了活儿,利索的很,说走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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