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,白色的星星开始从天空中坠落。
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,如同被上帝派遣到人间的天使,那么的梦幻和不真实。
观测点距离露营区大概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,所以步布和多宝两个人早早的就来占好了位置。
尽管她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看流星,但是当亲眼目睹到眼前的景象时,也不由自主的就被深深的吸引了。
两个人一边情不自禁的赞叹着,一边拿出手机,各种各样的拍着流星划过的天空。
身旁俱乐部的成员们事先已经摆好了望远镜和摄像机,此时也正沉浸在流星的美色中。
多宝本来走的时候去邀请程池跟她们一起来的,但是程池此次来的目的早就定好了,就是趁着凌晨的时候去拍一些千野山上只在夜间活动的鸟,所以就内心挣扎的婉言拒绝了。
这场流星雨,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
步布把自己的手机相册塞的满满的,但是眼看着电量却已经被消耗的空空了,马上就要面临着自己关机的局面。
而多宝的手机,因为她在休息的时候还打了好一会儿游戏,所以才拍了没几张照片,手机就已经关机了。
领队在旁边提醒道大家,说三点多还会有一场流星雨,大家可以先在这里等一会儿。
步布已经困的坚持不住了,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没熟的东西,多宝刚刚拉了好几次肚子,现在整个人都是没精神的。
索性两个人就跟领队打了生招呼,打着手电筒,打算先回露营地那边去休息了,步布顺便还可以用充电宝给手机充充电。
大概只有步布和多宝两个人回来休息了,营地里面静悄悄的,感觉一个人都没有。
才进帐篷,多宝就软软地躺下去了,大概还是不太舒服。
步布比划着手语问她需要喝水吗?
多宝看了一眼就闭着眼睛,轻轻摇了摇头,表示不用,就开始休息了。
步布就在旁边的包里找充电宝,翻了半天都没找到,坐下一想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,好像把充电宝放在鞋柜上面了。
步布对自己粗心的行为表示无语,想着那就只能算了,反正天亮了就下山,现在离天亮也没多久了,这期间好好睡觉休息,也不怎么用手机,就等下山回家再说吧。
随后也躺在多宝旁边闭上眼睛,睡了起来。
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她隐隐约约听到身旁的多宝哼唧的声音,随后好像又坐了起来,猫着腰出去了。
步布心想大概是多宝又出去上厕所了吧。
几秒钟过后,外面突然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一点点细微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晚中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步布被声音吓得一激灵,本来浓浓的瞌睡都被吓跑了。
忽然她好像听到又外面传来了浅浅的,听起来痛苦的□□声。
随及穿上外套,就打算出去看看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,月光尤为的亮,所以现在山上的可视程度还是比较高的。
步布打开帐篷就看见前面四五米的地方躺着一个人。
眯着眼睛一看,发现是刚刚出去的多宝!
她着急的连鞋子也顾不得穿,连忙跑了过去。
跑近一看,多宝正躺在地上,双目紧闭,眉头紧紧地皱着,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,身体蜷缩着,口中发出痛呼声。
步布不能说话叫多宝,但是知道人昏倒的时候不能随便移动的,只能轻轻地拍了拍多宝的脸颊,但是并没有发现她有清醒的迹象。
就又马上跑回到帐篷里,找出手机,准备拨打急救电话。
可是在她睡着了之后,手机耗尽了最后的电,已经关机了。
步布只好放下手机,慌张地准备到露营老板那里去找人帮忙打一下急救电话。
狠狠地敲了好几下门,门没有开,门内也丝毫没有任何声音传来。步布只好放弃这个方法,转身向流星观测点跑去。
拜托了,谁来救救多宝。
步布一边跑,一边在心里大喊着,脸上着急流下来的眼泪都来不及擦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,她只知道现在自己要去找人,要去打电话。
跑了大概一百米左右,由于跑的太快,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情况,步布被眼前出现的一个人给撞倒了。
有人,有人回来了。
倒在地上的步布突然松了一口气,连忙爬了起来。
不管会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哑巴,不管会不会被别人注意,指指点点,步布就朝着面前的人用手比划着。
想要用简单的手势告诉这个人,拜托打一下电话,拜托救救她最好的朋友。
程池今天运气还不错,本来以为这里不太好拍,计划今天通宵拍摄的,但是没有等多久就拍摄到了自己想拍的好几种鸟类,所以就打算提前回去看一看流星。
到了观测点,程池往里面看了看,发现没有步布两人的身影,就猜测她们两个人大概已经回去休息了,毕竟白天爬山已经那么累了。
于是他也就不打算看了,计划回去休息。
快要走到露营地的时候,程池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吵闹声。
“有病啊,别抢我手机,弄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“你是哑巴吗?能不能好好说话,瞎比划什么呢?”女人咄咄逼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走近一看,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把一只手藏在背后,手里拿着手机,躲避着来自对面的手,另一只手还推搡着对面的人。
应该也是别的地方上来看流星的人。
忽然,对面站着的人一不小心就被推摔倒了。
只见被推倒的人无助地抬起了头,脸上灰扑扑的,还有泪水的痕迹。
程池这才看清,是步布,是他以为在睡觉的步布。
程池冷着脸快步跑了过去,用肩膀狠狠地撞开站在步布跟前的女人,弯下腰,轻轻地把地上的女孩拉了起来。
女人握着被撞得生疼的肩膀,本想开口教训一下撞自己的人,但看到对面是个高大的男人,而且还狠狠地盯着自己,便知道自己惹不起,只得灰溜溜地走了。
“布布,发生了什么事情?可以跟我说说吗?”程池眼神担忧地望着步布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衣服上的泥土。
步布看到眼前的人是程池,急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,然后摆了摆手,又连忙用手比划了一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朵旁边,并用力的想把程池往多宝昏倒的地方拉过去。
程池从第一眼看到步布就感觉有点奇怪,但是又说不出奇怪在哪儿,现在他好像突然明白了。
明白了为什么路上多宝每次跟步布说完话,步布都会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。
明白了为什么步布从山下第一次见面到刚刚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。
明白了为什么那位鸟鸟老师单人直播的时候从来不说话,而需要回答网友问题的就是双人直播。
因为,自己眼前的女孩不能说话。
“布布,别着急,慢慢来,我看得懂手语。”
程池握住步布正在着急比划手,想让她先镇定下来。
步布听了停顿了一下,回过头来,急忙用手比划着:【多宝晕倒了,我不知道什么原因,能帮我打一下急救电话吗?】
程池一边跟着步布往多宝晕倒的那边走,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,并打开了免提。
“你好,这里是B市急救中心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?”
“你好,我这里是B市千野乡千野山山顶露营地,刚刚与我同行的一位女士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突然晕倒了,请问现在能够马上派一辆救护车吗?”
“请你先把患者的症状给我说明一下,我这边好判断患者是否可以移动?”
步布听到症状两个字,连忙朝程池用手比了比。
程池看到后马上向电话那头转述道:“患者有些腹泻和腹痛的症状。”
“好的,我们这边马上派救护车,到达千野山山下大概需要30分钟的时间。如果你们在山上的话,这边建议你马上把患者送下山,这样可以节约救治时间。”
程池挂了电话,马上又拨出去了一个,是打给领队的,询问露营老板的电话。
程池去拍照的时候碰巧看到露营老板开车下山了。
李老板半夜接到朋友的电话,开车到半山腰去打牌了,打到三四点突然接到了山上的电话,说有客人晕倒了,连忙把牌一扔,火急火燎地开车往山上赶。
山上的风吹的很大,步布去帐篷里面翻了一条毯子拿出来,披在了多宝身上,自己则抱着手臂呆滞地望着通往山下的路。
程池看到后,连忙去帮把步布的鞋子拿了出来。
“布布,把鞋子穿上吧,要不然会着凉的,不要担心,你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步布这才回过神来,连忙用手比了谢谢,然后蹲下身子把鞋子穿好。
不一会儿,李老板就开车到了。
程池抱起地上昏倒的多宝,把她放进车的后座里。
步布也想跟着去,就跟多宝一起坐在后座里,让多宝躺在自己腿上,程池则坐在副驾驶。
李老板开得很快,他们刚到山下,救护车也来了,急救人员连忙把病人抬上了车,进行了初步的诊断。
由于一个救护车只能跟一个家属,程池就只能在山下停车的地方开自己的车,跟着救护车去医院。
步布好久没在深夜的医院呆过了,好像每呆一次,她就会在这里失去一些东西。
失去她的声音,失去她最爱的奶奶……
耳旁好像还能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,你难道是哑巴吗?
是啊,她本来就是个哑巴,这是一个不能否认的事实。
步布顺着医院的墙蹲下,双手抱着膝盖,头深深地埋进手臂里,此时眼泪好像突然决堤似的流了下来,但是她连哭都没有声音。
一直以来步布得到了来自很多人的爱,所以她也好像一直都在用乐观的彩色糖纸来包裹自己,向外人营造出自己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,来反馈给爱她的人。
但是世界上不止有善意,还有一些恶语。
虽然因为自己不能说话,步布有时候确实会有些没有自信,但是大多数的时候,步布觉得自己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。
但是今天她知道了,自己跟健全的人有很大的不同,没法说话的她差点不能救自己的朋友了。
小的时候的步布非常懂事,是街坊邻居和幼儿园老师口里的完美小孩。
大概是父母都是高中班主任的缘故,平时工作很忙。
步布从小就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,自己穿衣上学,自己一个人回家做作业,然后唱唱今天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。
妈妈给步布编着辫子,夸步布藏得真好,像是森林里唱歌小百灵鸟,上了小学以后就能参加合唱团了。
小步布眨巴着眼睛,也满脸期望着上小学的时光快点到来。
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学期,步布感觉最近口水有时候咽不下去,有时候说话的声音也会变的哑哑的。
但是没关系,这只是小感冒,很快就会好的。
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步布安慰到自己,然后坐在窗台上等爸爸妈妈下班,最近爸爸妈妈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晚了。
前一段时间,妈妈边给步布扎头发边说:等教完这一届高三,就不当班主任了,就有时间陪步布了。
爸爸边用胡子扎步布的小脸边说:等高考完就带步布去动物园玩。
所以步布不能生病,步布不能打扰爸爸妈妈的工作,步布想去动物园玩。
但是好像快坚持不住了,高考完的那天晚上步布昏倒了。
再一次醒来,步布发现自己的嗓子好疼,医生叔叔说她不能说话了,后面要开始学习手语了。
爸爸和妈妈每天都学了手语来教她,但是步布偏着头看着窗外,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,还在想着暑假该怎么玩呢?
对了,暑假过了自己就要读小学,妈妈说小学里面有合唱团,步布那么喜欢唱歌,可以去参加,去舞台上给爸爸妈妈表演。
再后来,奶奶从乡下来了,摸着步布的头说:“乖乖,奶奶带你回老家,回老家去捉布谷鸟。”
步布喜欢布谷鸟,喜欢学布谷鸟叫,第二天她就乖乖跟着奶奶回去了。
可是回来了好几天奶奶根本没有带自己去山上。
步布有点生气,就使劲拉着坐在摇椅上的奶奶,但是奈何自己力气太小了,根本就拉不动。
奶奶看着使劲拉自己的步布,温柔地说:“乖乖,你要表示出来自己想要什么,奶奶才知道,虽然奶奶的布布没办法用声音告诉奶奶,但是可以用手指告诉奶奶。”
说完便用手指比划了小鸟的手语。
“布布,世界上不是只有声音这一种语言可以表达心意的,还有这一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