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刺客做了奇怪的梦。
一开始,梦是恐怖的,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地铁孤儿院。
孤儿院里都是他这样的孩子:超高的体能、恢复能力强、食物消耗大……
看上去是强者,却有着无法对抗的基因病。
病症总是相似的,他们会莫名地疯狂迷恋上某个人,狗似的毫无尊严和底线。但这样狂热病态的痴迷,往往非但得不到对方的回应,还会将人吓走。侥幸留下的,只有那些发现了他们的能力且心怀不轨的人。
发病到了后期,就会变成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暴力狂,再往后,得不到爱人的他们会陡然虚弱,在疯狂中死亡。
一位生于2000年的护工奶奶总是悲伤地感慨:“可怜的孩子们,怎么会得这种恋爱脑似的病啊……”
他端着饭和药,走进地下的房间,像是步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地狱。
每间房里都关着他曾经的朋友,他们被基因病折磨,苦苦哀求着:
“小白弟弟,杀了我吧,让我解脱吧……我宁可死也不要爱上那种垃圾……”
“小白……我知道她快要结婚了,我只想见她一面,然后选择安乐死……”
“可怜的小白,就算你是我们里面最强的,也逃不过的。越强大,基因病发作就越凶狠,早点和我一起死了吧,不要忍受这种折磨……我们生来就是错误。”
这样古怪的发病,其实是和爱情毫无关联。有时候,他们所谓的爱恋对象根本只是个陌生人。毫无缘由,又无法移情到别人身上。
在冷汗淋漓中,他看到院长领回来了一个极美的小女孩。
不安的心情忽地平静了下来。
“她也和我们一样吗?”他听见自己这样问,眼睛直直看着她,挪不开。
小女孩漂亮得像是陶瓷做成的假娃娃,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,正好奇地打量着他。
院长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不,她是更特别的存在,我希望她能平静地过完这一生。”
“那她也会生病然后死掉吗?”
虽然还不认识她,但他心里盈满了不舍。她这么可爱,要是也发疯死掉就太可惜了。
“这……”院长有点迟疑,“我也不太确定,她还太小了,甚至还不太会用自己的能力。她也是独一无二的,没有先例。”院长把小女孩的手送到他手里,“小白,你是个好孩子,你好好照顾她,和她做朋友,好吗?”
他乖乖牵着她手。
时间流逝,小女孩已经与他混熟了。
他发觉到她身上有一种古怪,令所有的人都迷恋她,对她言听计从,渴望着她的亲近与注视,就算是院长,也对她倾注了更多的关怀。
自从她来了后,孤儿院的孩子们就多了一份快乐——听她唱歌。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吟唱没有歌词的曲子,明明只是稚嫩的清唱,那声音却有如天堂传音,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拯救。
就算是地牢里发病的大孩子听了,也会安静下来,仿佛在歌声中获得了短暂的安宁。
大家都认为,她是天使。
只有平日照顾他的一个姐姐说:
“小白,你要小心,你要离她远一点,这个女孩是恶魔!”一向温柔的姐姐鲜少如此刻薄,她惊恐地警告他,“她是以我们的痛苦为食物的……”
恶魔的样子,他只在古书看到过。
书上的恶魔并不是恐怖阴森的形象,正相反,恶魔是堕神,仍有着神的光明外表。
但不管她是天使还是恶魔,他仍然暗暗喜欢她,比所有喜欢的人更喜欢她。
一天,她拉着他的手悄悄对他说:“小白,你真好看,我要嫁给你。你等我好吗?”
刺客从梦中惊醒了。
他浑身都是汗,不是噩梦惊醒的冷汗,而是激动时产生的热汗,有一种诡异又强烈的喜悦冲击着大脑。
好半天,他才意识到今夕何夕、身处何处。
看看时间,才5点半。
昨天怪物没有来,他因为将近24小时没睡过觉,睡得也格外沉……
梦里的一切很快如蒸汽般消散,只留下了浅白的一点痕迹。他走出屋来检查,却看到二楼的厕所门大开着!!!
乱七八糟的浴室里毯子胡乱搭着,早没了施夷光的身影。
他心里猛地一跳,迅速地在各个屋子里搜索她的身影
——没有人。
他突然想到昨天她说,要送他个礼物!
心里的不安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,他抓起外套就向外冲!
才一出门,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叫道:“白先生!”
他回过头,看到贾斯汀满头是汗跑了过来。
“白先生,”他气喘吁吁地说道,“你知道Hilde去哪了么?”
他眉头一皱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约翰说他早晨巡视的时候,看到她竟然向小镇外面走去了,小镇的外面全都是怪物,我……我很担心她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就看到刺客已经飞快地向镇子外跑去!
贾斯汀一怔,好像是一眨眼,白先生就已经跑那么远了!他还以为刚才自己在和空气说话……
这位白先生真是个跑步健将啊……
才跑到镇子边缘,刺客就看到施夷光背着一个极大的包,东摇西晃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。而树林中,甚至能看到怪物影影绰绰的巨大身影。
他抽出刀来,飞快跑到她身边。
看到室友,她咧嘴笑道:“宝宝!你来得刚好,快帮我背两瓶。”
她就这样从怪物横生的树林里大摇大摆走出来了?
施夷光笑眯眯地给他看自己的背包:“看!我带了水回来。”
不大的背包里,塞了六个巨大的可乐瓶子,每一瓶里都是满满的水。
刺客单手拎起包来背在身上,一言不发地盯着她。眼前的女孩完好无损,皮都没破一点,面色更堪称红润。
他以为自己快点跑还能赶上给她收个全尸,谁知道,她竟然没事儿人似的走了出来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比起追问她全身而退的原因,他感觉自己异常生气,甚至想骂她!
他一言不发地向住处走去。
施夷光也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,一个没留神,撞在了他后背上。
“啊……”她撞到了鼻子,气愤道,“你干嘛突然停下来!”
他回过头,闻到一股酒气。
“你喝酒了?!”
“对啊……”她的身体微微晃动,眼睛也有点迷离。
他飞快意识到了什么,“那些怪物怕酒精,是么?”
“耶?”她迷蒙的眼儿睁大,笑了,“不笨嘛!”说着,还要伸手去拍他的脸。
但刺客微微一侧头,让她拍了个空。
施夷光差点要栽在地上,被他扶住了胳膊。
她也不在意,笑嘻嘻道,“肯特可能想自杀,所以喝醉了留在酒吧,没有被怪物攻击。其实一开始我就有所怀疑了,这些小镇成员能够幸存,有的是躲在酒桶里,有的是在化学实验室,有的是小酌过,所以我猜,怪物怕酒的味道。”
他立刻明白了,之前的疑惑也有了解答,“那晚肯特没有离开酒吧,但喝了酒,所以没有被怪物吃掉。而他喝醉了,死者还是他的父母,所以他大概率不是凶手。”
虽然说出来后一切都变得简单,但他们确实没有人想到这一点。
“没错,是这样的。”施夷光笑着,还要说什么,已经双腿一软醉晕了过去。
【西子小姐有你的!我又关注回来了!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爱吃过回头草!】
【所以她敢直面怪物,她在手上涂了酒!】
【这也太大胆了,要是我,肯定不敢……这就是神经病的魅力吗】
【不知道该说她艺高人胆大,还是该说她鲁莽……但是她好猛,我爱了!】
【早晨看她在森林里穿梭,我都吓死了!】
【我也想关注回来……但是她的表现时好时坏,好磨人心态啊!】
等施夷光酒醒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躺在了40号房卧室的床上。
更多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注入她的意识。
“食物”逐渐变得稳定了起来。
享受了一会儿意识的饱腹感,她睁开眼,看到刺客坐在她身边,表情阴沉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有一件很奇怪的事。”她眯着眼盯着天窗,
他猛然回头,“你醒了。”
与之前相比,他语气温柔了许多。
“我没有睡,只不过是醉得厉害而已。刚才回来的路上,我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想问你。”她坐起身,“你,或者教授,之前有在游戏里被NPC追求过吗?”
刺客和教授这样的男性,光是外表来说,也应该是很受欢迎的吧……
但刺客很干脆地说道,“没有。”
“一次也没有?男人也没有?”
他沉默了一下,追求他的男罪犯挺多,但NPC是没有的。所以他照实说道,“没有。”
“可是贾斯汀说他喜欢我,要追求我。”
刺客身子一僵,眼中蒙上了一层偏执的黑雾,“需要我去杀了他么?”
“为什么要杀他?我只是觉得很奇怪。”她打了个哈欠。
“男人会喜欢你并不奇怪。”他如是道。
她再如何怪异,也无法否认她就是有着诱人的魔力。
施夷光诧异地看向他,随即嫣然一笑,忍耐住了没有调戏他,“不错,男人会喜欢我并不奇怪。但如果npc对你和教授都从来没有感情,为什么贾斯汀会喜欢我?”
他沉默一瞬,说到,“教授曾经尝试吃过测评里的人,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,会流血,会哭,但其实连肉都不是,是硅胶混合物,他们的感情也都是模拟出来的。或许,游戏中心故意这样设计,好作为我们情侣身份的测试。如果有人追求你,我却不吃醋,这样的情侣显然很怪异对吗?”
施夷光想了想,认可了他的说法,随之笑问,“那你吃醋了吗?”
“……”他顿了一秒才僵硬地答道,“我会表演好吃醋。”
“哦——”她拖腔拉调,龇着牙直笑,笑容里带着恶趣味。
他莫名心虚,飞快转移话题:“倒是你,不要再去树林了。”
“哼,再说吧。”她浑然不在意地坐起身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头发。
刺客站起身,“如果你不打算继续睡,刚才贾斯汀来过了。他请我们去酒吧,约翰和亚里克斯被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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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民们又聚在了狗头酒吧,刺客和施夷光到的时候,刚好贾斯汀也到了。
看到施夷光,贾斯汀的神色有点躲闪。
倒也不像是害羞的样子……有点怪异。
等到进了酒吧里,里面的气氛可谓冰凝至极。
施夷光从刺客的背包里拿出水来,递了一瓶给夜叉,又将另一瓶递给汤米。
夜叉含笑接了过来,汤米则一脸阴郁,没有接。
“怎么,昨儿还要抢,今儿就不要了?”施夷光讥笑着。
虚弱的赛琳娜好奇道:“汤米?她在说什么?”
施夷光好心告状:“你老公给你带回去的水,是从安娜那里抢走的。他,专门抢女人。”
“你,你别胡说!”汤米有点慌了。
赛琳娜看着汤米那心虚的表情,原本依靠着他的身子立刻坐直了。
这时,肯特厉声质问道:“今天早晨,你去哪了?”
作者有话要说:施夷光:很担心我,但是跑去找白先生?
贾斯汀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