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这法子还是陆盈霜想来。
准确地说,是汝南王李玦替她想到。
这日李玦来昭德殿请安外加悄摸温书,偶然说起近来温师傅来得勤。
温师傅?陆盈霜细问之下才知道,尚书令温大人还兼着崇文馆学士呢,可不时时要上崇文馆转一圈。
李玦十分烦恼,小脸耷拉着,说温师傅过于严苛、不苟言笑,他又记着陆盈霜的话要藏拙,功课上常常要懂装不懂,因此没少挨训斥。
陆盈霜心中一动,详细问温师傅几时去、待多久,李玦说旁的日子不一定,但望日、晦日一定会来。
望日就是十五,那不没两天啦?
陆盈霜的算盘:
她是长嫂,照顾皇上的孤幼手足是她的职责吧?
现在这孩子明面上读书不得行,她驾临崇文馆看看,说得过去吧?
随行带几名宫女嬷嬷,没什么吧?
只要委屈皇上妆扮一番,就行了。
送走李玦,陆盈霜把这主意往玉宸殿说一说。
李青珩面色古怪:
“扮成宫女?”
?怎么啦?陆盈霜语气更加古怪:
“不然就要扮成内侍。”
太监还是宫女,选吧皇上。
皇上老老实实选择宫女装扮。
到十五这日,陆盈霜说要去崇文馆问汝南王的功课,打正阳宫遥遥往宫中东面而来。
路过玉宸殿时,凤驾稍微停一停,从边上角门出来苏茂德领着一名宫女,说是皇上正巧遣他去问候汝南王殿下,腆跟随娘娘一道,皇后娘娘说无妨。
苏公公领的宫女身量颇高,好似很得皇后娘娘青眼,特意召到凤辇上同乘。
那不得上来凤辇?厚实帷幔赖好挡一挡,免得招摇过市惹人眼目。
只见皇上梳堕马髻,鬓边一点兰花香,唇脂胭脂严待,虽说眉目较寻常女子而言总是硬朗些,可是清新俊逸犹如明月盈眉,英气疏朗犹如清风在睫,好个英英玉立的女郎。
陆盈霜嘻嘻嘻,李青珩闷声问皇后笑什么,她清一清嗓子严肃道:
“你这宫女瞧着眼生,模样倒俊俏,你这般姿容放在御前本宫可不放心。”
李青珩脸上空白一瞬,而后心下感叹皇后真是顽皮,嘴上配合着低低道:“不知娘娘打算如何处置奴婢?”
哈哈哈,陆盈霜展颜笑开:“罚你来昭德殿伺候吧!”
李青珩低眉顺目:“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。”
“就你乖觉!”
……
两人嬉笑一阵,陆盈霜整肃脸色,正经道:“臣妾僭越无礼,皇上宽仁,莫与臣妾计较。”
李青珩脸上神色看不清,须臾,声音仍是低低的、说一句:“无妨,无拘无束也很好。”
陆盈霜忡愣一瞬,模模糊糊觉得有什么念头从脑海里飘过,仔细体会又好像没有,只得遵循规矩客套说道:
“皇上说笑,皇上是君臣妾是臣,怎会无妨。”
凤辇中气氛有些微微的凝滞,方才的笑语似乎还在耳边,又似乎已经远不可及。
须臾,李青珩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另起一个话茬:“稍后见尚书令,朕该如何应对,皇后有何良言妙计?说来与朕听听。”
唔这是正事,陆盈霜理顺思路开始讲:
“先讲太原府灾民,再讲千古名声,最后只说李家祖宗基业在上,百死其犹未悔,但有不测,请温卿悉心教导李玦。”
不要当做三顾茅庐,要当做白帝城托孤。让他知道皇上您是个仁君,这就行了,李沣是什么样的人自有公论。
文人臣子,能笼络住他们的真不一定是高官厚禄,或许就是他们心中的信念和使命,气氛整起来,使命感给足,孤注一掷,虽千万人吾往矣,一举给淑妃的爹彻底唬住。
李青珩把陆盈霜的话来回琢磨几遍,微微一笑:
“皇后聪慧,朕得你为后实在幸运。”
陆盈霜内心得意,表面正经:
“臣妾是皇后,内谏忠言、外络臣眷是皇后的职责。”
李青珩脱口而出:“你愿意真的做朕的皇后?”
?谁呀?什么呀?陆盈霜简直想把皇帝陛下的脑袋撬开看看,里边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。
李青珩却知道并不是脑袋灌浆糊,而是他压抑太久有感而发。
这是不应该的,大业未成何以成家,眼下万万不是改沉湎儿女情长的时候。
可是,许是他今日妆扮的缘故,今天的皇后较往常少一分拘束多一分随和,更添之妙语连珠,说起话来字字珠玑,怎能不教他心有起伏,一寸一寸难以约束。
一行人迳到崇文馆,下车前李青珩对陆盈霜道:“你不愿与我做夫妻,我也不愿与你做君臣。”
说完这句,简单又含蓄甚至似是而非的这句,李青珩手心冒汗,逃似的下凤辇飞奔去偏殿等候。
凤辇中陆盈霜心想,什么意思?
……不做君臣……
不做君臣,你要跟我二圣临朝啊?
莫名其妙不啦?
……
皇后娘娘一点没听明白陛下话中的缱绻心思,继续为自己聪明伟大的脑袋瓜开心去了。
《坊州寄之》舒元舆
十年一相见,世俗信多岐。
……
悠悠夜方永,冷思偏相宜。
眉睫无他人,与君闲解题。
……
重重碧云合,何处寻佳期。
第34章 第 34 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