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晋江独家连载】
此时刚过正午,头上正值烈日,但冷不防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抓住了手臂,还是让清雨楼关门的小童吓了一跳。
男子的手十分炙热,小童甚至有种被烫伤的感觉,立马就挣脱开,躲到了门后面,只露出两只眼睛,瞪着门外的来客。
眼前的男子此刻虽然背着光,但依旧能看出,有着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,再加上表情温温和和的,让人忍不住就会生好感。
小童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
“我...我们已经暂时歇业了,没有多余的雅室了!”
虽然清雨楼的房间需要提前预约,但也总有约不满的时候,所以偶尔也会接待临时的客人,但今天确实生意好,就连几间备用的雅室都被占用了。
男子看了看小童防备的眼神,知道对方误会了,连忙解释:
“你误会了,我刚才不是说了吗,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刚才有个叫方子游的人进去了,并非是来吃饭的。”
“这...这样吗?”
小童又把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,确实不像是坏人的样子,便从门后面探出了一些身子,点了点头。
“嗯,你说的那个人,是午时前到的,说是来赴宴,现在估计已经在房间了。”
“那约他赴宴的人,是不是一位女子,姓苏,她也到了吗?”
闻言,男子又追问道。
谁知小童摇了摇头。
“这真不是我不告诉你,而是我也不知道....”
说着,紧张地回头瞧了瞧,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,才小声道:
“楼里管得严,我们可不能偷把雅室里客人的情况擅自告诉外人。”
见男子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来,小童没来由的有些歉意,犹豫着,又朝后方看了一眼后,向男子招了招手,示意他附耳过来。
“不过刚才我听说,秋词那间房,客人都进去好久了,都不让后厨上菜,现在下人们都在悄悄议论呢...”
闻言,男子眼前一亮,露出了感激的笑容。
这一笑,差点晃到了小童的眼,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,刚好堂内有人喊他,便朝那人扯了一个谎敷衍了一下后,最后朝男子看了眼,才低着头把门关上了。
这次男子没有再阻止,而是略有所思的盯着清雨楼紧闭的大门看了一会儿后,才慢悠悠地离开了。
男子前脚刚走,清雨楼的大门再度被打开,里面露出了一双凌厉的眼睛,朝门外看了看之后,大门才再度被关上。
又过了一会儿,确定清雨楼的大门短时间不会再开启了之后,刚才离开的男子才从主路的另一条岔路上绕了回来。
不是去清雨楼,而是直接进了对面的药铺。
这个时间,药铺里没什么客人,男子进了门之后,环视了一周,直接找到了看上去像是药铺主人的老者。
“陶叔,昨天吩咐的东西,可是准备好了吗?”
男子像是熟知这位老者,直接叫出了名字。
但反观老者,却是抬头看了一眼男子,眯了眯眼,良久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来。
“原来是您啊,我还以为....”
嘴里含糊了两句,见男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后,才带着歉意地笑道:
“哦,没什么,老头子我可能老眼昏花了...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,请随我来。”
男子点了点头,不露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紧闭着大门的清雨楼后,紧跟着老者消失在了药铺后堂的门帘后。
...
另一边。
按照那公子哥的吩咐,管事无奈之下,只能把昨天给这食盒准备饭菜的厨子,送餐的童子,还有去库房拿食盒的伙计一同叫了出来。
“公子,这三位就是昨天为您准备食盒的相关人员,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,毕竟当时纸条就是由客人交给我的,不过...”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。”
公子哥不耐烦的打断了管事的话。
“你想说要是你做手脚,第一个被怀疑的人肯定就是你,所以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,对不对。”
见管事露出尴尬的笑容后,拉长了音调继续道:
“不过嘛,要是你故意反其道而为之,让自己洗清嫌疑,也不是说不过去,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。”
“这....公子您真会说笑,哈...哈哈哈....”
公子哥不再看那管事,而是转头仔细观察那三个人。
左首第一位的,是一个壮年伙夫,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,干点体力活的。
“俺叫黄莽,叫俺黄叔就成。”
壮汉比公子哥高出了整整两个头,就连刚才进来时,也是堪堪低着头才进得来。
“黄叔?”
男子跟着重复了一遍,眼睛里带了点笑意,意味深长地看了壮汉一眼。
黄叔,皇叔?
年纪一把了,居然还喜欢占小辈儿的便宜。
不过这明显是带嘲讽意思的表情并没有激怒壮汉,对方反倒是爽朗地笑道:
“哈哈哈,你没见识过俺的菜,自然只看着称谓,放心,俺不跟你这小白脸计较。”
壮汉的笑声也是洪亮得很,看样子是练了内家功夫的,不只是蛮力。
“哦?”
公子哥也没计较自己成了小白脸的事儿,抬头饶有兴趣地问道:
“你不是去库房拿食盒的人吗?原来也是厨子?”
壮汉更是哈哈大笑起来,站在他一旁的“真厨子”也捂着嘴偷笑起来。
“小少爷,初到锦城吧?难怪你不清楚咱这四方斋的规矩。”
站在中间偷笑的那人,就是管事说的厨子,只是没想到的是,这位厨子,一开口才发现,竟然是位女子。
“想要进这四方斋,那必须会做菜,要是不会做,就算是武林盟主,魔教教主来了也只有被赶出去的份哦~”
这位女子并不是寻常女子的打扮,而是半边肩膀露在外面,外衣只穿了另半边,还有一半被她别在腰间,而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类似贴身马甲一样的背心掩体。
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也没裸着,而是缠着白布条,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虽然穿得放荡不羁,但实际上根本没露,这么穿,到像是为了方便。
至于为什么说开口才认出是女子,一来是因为这女子穿着豪放,二来是因为她上半边脸同样被布条遮挡住,一直裹到鼻子上方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再加上胸部平坦,要是不开口,还真的很难辨雌雄。
不过这四方斋里的人应该都清楚女子的身份,就在刚才女子说完话,先前的壮汉便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,甚至和女子熟稔地聊了两句。
见如此怪人,公子哥自然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女子身上,但视线却一只盯着女子的腰间,摸了摸下巴,表情显得兴趣十足。
“我向来只见过有人把剑别在腰上,但我还是第一次见,居然有人将菜刀也别在腰上的。”
公子哥一开口,刚才还聊天的两人瞬间噤了声,壮汉虽然脸上粗犷,但还是能看出惊讶。女子更是危险地眯起了双眼。
“这刀我可是藏在衣服里的,你是怎么看见的?”
说着,才一手拨开那半边被她别在腰上的衣服,露出了藏在里面,被插在腰上皮套里的刀刃。
那是一把细长刀。
论长短,比匕首稍长,论样式,更像是短唐刀,但刀尖尖锐,刀刃似流水。
“姑娘习惯了自然不曾感觉,不过是有个小细节被我捕捉到罢了。”
面对女子明示的威胁,公子哥丝毫不感觉危险,开口道:
“没有剑鞘的刀要想别在腰上的话,必定是有代替剑鞘的东西存在,也就是刚才姑娘露出来的皮套子,但虽然能固定住刀,但刀刃和刀尖依旧露在外面。”
“虽然姑娘已经习惯了避开刀锋,以免伤到自己,但也同时会下意识避开别人,并且行走坐卧也会不自觉的向另一边歪。”
听完公子哥解释,四方斋的众人面面相觑,都看出了对方脸上的茫然。
“可就算是这样,你怎么能知道我腰上是别了菜刀,而不是普通的刀?”
最后还是女子提出了疑问。
谁知公子哥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道:
“猜的啊,而且你不是厨子吗?难道除了菜刀,还有什么别的刀是重要到必须随身携带的?”
“...”
此言一出,堂内先是一片静谧,随后立马爆发出了笑声,最先笑出声的,还是那壮汉,中气十足笑得震天响。
就连站在一边的管事也捂着眼睛摇了摇头,估计是在憋笑。
倒是女子被着笑声弄得一阵脸红,虽然狠狠地瞪了壮汉一眼,但也不起什么效果。
确实是自己上了当,怨不得别人,只是见那公子哥说得头头是道,又信誓旦旦,不自觉地当了真。
想想刚才自己一瞬间的紧张,真是多余。
本来他们被管事的找过来,以为是对家找上了门,还紧张了一番,再加上提前得了消息,说虽然来的是个小少爷,但有个十分厉害的手下,更是危机感十足。
但现在这么一弄,被壮汉这么一笑,暗地里紧张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下来。
等到壮汉终于笑够了之后,公子哥才再次开口道:
“不过我还猜到,姑娘最擅长的,大概是做鱼吧。”
这倒是令女子一惊,好奇道:
“呦,还挺识货,那你倒是说说,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就在众人以为这公子哥又要开始胡扯的时候,只见他眼睛一弯,笑道:
“这还不简单吗,一般的菜刀都短而宽,是因为常常要斩断较粗的猪骨或是杀鸡,所以会做的更加厚实,更短,这样才容易受力,容易掌握方向。”
“但是姐姐你腰上的刀,说长吧却比小臂短,说短吧却比普通菜刀要长,而且刀刃也比一般菜刀要薄,刀身细而窄。”
“一般的菜刀基本只具备切肉和菜的能力,只会使用到刀身的中部,所以刀尖就算钝一些也无妨,既然姑娘的刀,刀尖锐利,那就一定有用到它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思来想去,刀尖的用途,就只有在为鱼开膛,并且剔除骨刺的时候最适宜了。”
“虽说大多数厨子都会使用各种不同的刀,但是能把某一种刀爱惜到需要随身携带,那就只可能因为是它对你来说是唯一不可缺少的做菜工具。”
“我说得可对?”
这回才真让众人心服口服,原本以为他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,谁想到居然观察力这么敏锐。
“方公子说的不错,姐姐我最擅长的便是松鼠鱼,十分考验刀工哦,不过昨天做给你吃的菜谱里面,并没有这一样,不然还真想让你尝尝看呢。”
在外行人里,遇到能一眼识货的人并不容易,再加上确认过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之后,女子对公子哥的态度也是大为转变。
“说起来,公子为何懂得这么多关于做菜的事情,难道是家中有人擅长庖厨?”
但公子哥对于女子的后半句却嗤之以鼻,既没有点头,也没有否认,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上看,能明显感觉到主人的不喜。
“没什么,从一位小朋友那里得知的罢了。”
说着,像是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,转头看向了最左边,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少年。
少年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话,只是微笑着垂眼站着,似乎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公子哥皱了皱眉,问道:
“你叫什么?”
少年像是感受到了目光,终于抬起了头,看向眼前的人。
“李清风,见过....方公子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好想退休啊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