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晋江独家连载】
一进门,方子游便看见刚才还气场十足的穆久连露出了满脸的疲惫。
再回头看了眼仍旧跪在院中的男子,思考了片刻,便蹲下身子,附在小团子耳边悄悄说了几句。
小团子明显不愿意,抓着方子游的衣角死死不松手,最后在自家爹爹威逼利诱的眼神下终于妥协,一步三回头的,撅着嘴巴回到了院子里。
不多时,屋外传来小团子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穆久连,听到屋外男人窘迫又断断续续地回答,怔了怔,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,露出了一丝诧异。
方子游本来只是不想让小团子听到太多大人间的勾心斗角,刚好屋外跪着的男子看上去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。
于是才想让小团子出去哄哄人,顺便支开他,一举两得。
不过现在看穆久连的样子,感觉两人还有故事?
“他...对城主大人很重要?”
“他是我当年在寻找逸儿的时候,无意间救下的少年。”
穆久连并没有直接回答方子游的问题,眼神虽然看向窗外,却并没有聚焦。
“当时我们救出来好些同他一样被抓到山里面的孩子,虽然大部分都找到了家人,但唯独只剩下他。
“后来他自荐,要加入暗卫一职,我也是看着他一步一步爬到如今,第一暗卫的位子上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后面的事,方子游也识趣儿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,看那穆久连的表情,多半是把这个暗卫当半个亲人看待了。
只是这份感情,对于那个暗卫来说,是独一份的救命之恩,但是对于穆久连来说,却极有可能只是那时候思念弟弟的精神寄托。
不过....
此时穆久连的眼神似乎已经从回忆中脱离了出来,现在是真真正正地将目光放在了院子里的身影上。
时过境迁,也许有些事情,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。
方子游心道。
不过眼下,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“城主大人,在下此次前来,是想知道昨晚那位烧焦的死者,究竟是什么身份?”
回归正题,穆久连立刻恢复了平时一贯的神情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。
“昨晚结束后,我已经派人去查了,不过因为当时府里留存的士兵并不是全部,还有一部分被我派去城内巡逻,所以查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。”
“不过应该快了。”
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,穆久连话音一落,外面便传来吵闹声。
不等方子游两人出门去看,最先行动的是在院中陪着小团子玩的暗卫。
见自家大人半只脚正往外走,瞬间就一把捞起小孩儿,躲到了廊柱后面。
方子游是假装自己没看到廊柱后面正朝他招手的小团子,穆久连也无动于衷。
刚好外面几个士兵鱼贯而入,为首的,正是刚才去而复返的士兵长。
“大人,据禀报,昨夜守院西门的二人中,有一人失踪,名叫郑东,至今下落不明,属下派人去调查发现,与那人一同守夜的人,据说是他的弟弟,是昨夜为方公子做证之人。”
说着,士兵长让开了身位,露出了身后站在的那个瘦弱的小士兵。
方子游一看,下意识退后一步,生怕那人再扑过来。
不过那小士兵虽然一见方子游便是眼前一亮,但是碍于城主大人就在旁边,所以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,只敢拿眼睛不停地去偷看他。
这一点小动作不可能瞒得过穆久连
。
“方公子可是认识我府中侍卫?”
“不,只是一些误会!”
见方子游矢口否认,穆久连眸色暗了暗,没有再提,只是转头继续询问侍卫长。
“所以可是确定那人就是昨晚烧死之人?”
“全城在册士兵均已核查,确实只少这一人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,你继续加派人手,在锦城内巡逻,由两个时辰一轮增加到一个时辰一轮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...
趁着穆久连在与士兵长部署的间隙,方子游也观察起了这个小士兵。
他能看出对方的紧张,虽然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,但是眼睛根本不能直视前方,而是到处乱瞟,双脚也不停地交换着身体重心。
刚才士兵说,烧死之人,就是昨晚守着后门差点发现他和夏侯商躲在暗巷里的那个士兵。
如此看来,这小士兵对他的这个“哥哥”也是言听计从,怕是平时也很少接触其他人。
不怪刚才士兵长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介绍,要不是昨晚这小士兵穿着兵服,估计没几个能认出他是自己人。
等穆久连交代完了之后,士兵长领了命,带着其余的人退下了,只留下那小士兵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,失踪的人可是你大哥?”
小士兵抬头在方子游和穆久连之间来回看了几眼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方子游脸上,才支支吾吾道:
“回大人,小的姓谢,叫什么...不知道,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大哥捡走了,后来他给我取名桓之,是希望我以后能长得像他一样高大威武...”
“你可曾去仵作房确认过尸体?”
穆久连显然并不关心他的悲惨经历,直奔主题。
但谢桓之立马就露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,似乎是回忆起了刚才看见的尸体模样,全身发起抖来。
“我...我不知道,那个样子...根本分辨不出来....”
这话显然也不像是撒谎,毕竟已经烧成那样了,能让人认出来才是见了鬼。
“你大哥平时,有没有什么怪异举动?”
方子游在一旁忍不住插话,特意用了“以前”这个词,而不是“生前”,是怕谢桓之多想,主要也是为了套话。
“平时...”
没什么防备心的谢桓之很容易就下了套,再加上问他的人是方子游,便老老实实道:
“大哥平时没什么怪异举动,要实在说有什么奇怪的,大概是大哥他会写日记吧。”
日记?
方子游眼前一亮,连忙追问道:
“为什么奇怪?日记在哪?”
谁知谢桓之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腼腆。
“其实我没有亲眼见过他写字,也一直以为他不会写字来着,直到有一次,轮上我们一同休沐,那天我看见他从外面回来之后,就把怀里的一本小册子放到了枕头底下。”
“当时我还问来着,不过大哥不肯告诉我那是什么,只说是上面记了一些琐事,无聊时写的,所以我猜那大概是日记吧。”
“不过...”
见谢桓之一脸纠结的表情又说不出个所以然,方子游有些焦急。
“不过什么!”
“我今早起床之后发现,大哥的床铺被人翻乱了,那本日记本也不见了,可能昨晚遭了贼,把日记拿走了....”
说着,谢桓之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,又惊又怕。
“完了完了,要是大哥回来发现他东西不见了,一定会骂我的!”
方子游一听心里就是咯噔一声。
难道那本日记才是南离想要隐藏之物?那枚玉牌只是南离赠送给别人的封口费,只是因为怕被歹人念着,才隐藏起来。
而幕后之人因为在清雅小姐那里找不到,所以调查了其他曾和南离有过接触的人,最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名叫郑东的城主府侍卫。
不仅将人杀害嫁祸给穆久连,还故意挑拨锦城与皇城之间的关系,顺便处理掉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事物。
这一番下来,一举三得,当真好算计!
“怎么了?可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
一旁的穆久连也注意到了方子游不正常的状态,清楚对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。
“那本日记,有什么特别吗?”
方子游摇了摇头,闭上眼用手揉了揉眉心。
不着急,他手上还有线索,一定不能急。
既然那本日记对那条白绫的主人这么重要,就反向说明了里面一定记载了关键信息,而且南离手上握有的,绝不止这一条。
只要下次,他能抢赢过他们,就不算输。
稳了稳心态后,方子游便将今早在清雅小姐那里的见闻又复述了一遍。
当说到南离背后有人一事,穆久连的表情也只是稍稍皱了皱眉,并没有太大惊讶,让方子游确定了对方果然有察觉此事。
“我明白了,我会暗中派人去调查南离曾经与什么人接触过,如有线索,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。”
“多谢城主大人。”
“你于我有恩,何必言谢。”
穆久连笑了笑,摇头道:
“况且这案子,本身也该是由我来牵头,前些日子,关于舍弟一事多有得罪,还望见谅。”
“没事没事!”
这些方子游自然不会放在心上,再加上现在两人同仇敌忾,没什么过不去的坎。
说到同仇敌忾,方子游才想到了还住在城主府上的霍启安,便一边摆手,一边朝穆久连眨了眨眼。
收到暗示后,穆久连眼神微闪,先是让谢桓之出去,随后将方子游带回了书房,将窗门关闭之后,才开口道:
“方公子像是有话要说?”
方子游点了点头,道:
“其实昨晚寒轻...额,就是我那位友人,他验尸的时候发现,死者是被外力扭断脖子而死的,并非是被火烧死。”
“什么?”
穆久连瞳孔紧缩,马上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你可知,诬陷当朝宰相,可是重罪。”
虽然穆久连一副威胁味儿浓厚的意思,但是并没有吓到方子游。
“城主大人,此事我和寒轻不会同第四人说起,至于信不信,还需大人自己定夺。”
对上穆久连锐利的目光,方子游不卑不亢道:
“只是锦城几万百姓,都拿捏在您一人之手,还望慎重。”
此话一出,房内的气压瞬间暴增,方子游离得穆久连极近,自然感受到了。
不仅如此,眼前之人双拳紧握,浑身紧绷着,像是随时要出手,给他致命一击。
方子游也清楚此刻自己绝不能露怯,因为但凡自己要是露出一丝动摇,穆久连绝不会手下留情。
但一想到自己的猜测和推理,都是基于白寒轻的验尸结果。
既然白寒轻绝不可能错,那么自己的推理也定然不会错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方子游愈发胸有成竹,自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逐渐不输于穆久连。
两人暗中较劲儿了片刻,穆久连才终于率先收手,但表情依旧凝重。
“他可是当朝宰相,若想撼动他,你可知要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方子游刚要开口,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声。
“报告大人,昨晚那名白衣男子说要找方公子,并且让我转告说,他要重新验尸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来了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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