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年,上海滩。
城市东侧,是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,湖面的尽头挂着半轮残阳。
码头仓库门口,几个扛大包的苦力正在费劲的搬运货物。
海上的轮船声、陆地上的汽车声,不时入耳。
傍晚时分的市内,各条道路都显得尤为热闹。
一条长长的铁轨铺设在主大街上,电车偶尔会经过,下了班的人们,或是放了学的学生们,奔跑着去赶电车。
梧桐街的两侧,林立着各类摊贩,高声售卖着他们的商品。
嘈杂的很。
不远处的黄包车师傅快速的奔跑着,只见他大汗淋漓,气喘吁吁,拉着的车子在青石板路上压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
车子上坐着一个身穿西装、戴着黑墨镜的男人,头发抹了不知道多少发蜡,仿佛来了五级风,都不会将头发吹散。
等到了人多的地方,黄包车师傅放慢了脚步。
“您要去的地方到了。”
“停下吧。”
黄包车师傅将车子停稳,男人拎着一个外国老皮箱从黄包车上下来,摘了墨镜,只见他一米八多的身高,英俊干净的面容。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块钱,递给了黄包车师傅。
“谢谢您。”黄包车师傅道过谢后,拉车去了一旁的空地处等下一位客人。
男人抬头冲面前“百乐门”三个大字露出狡黠的笑,将手里拿着的墨镜挂在了西装胸前的口袋上。走上了台阶。
百乐门门口的门童正在殷勤的请客进门,霍飞鸿随客流进了去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百乐门内,灯红酒绿,好不热闹。
闪烁的霓虹灯,靡靡的音乐声。
台上一个身穿艳丽连衣裙的舞女正在扭捏身姿、嗲声嗲气的唱着《夜上海》。身旁十来个舞女穿的花枝招展正在伴舞。
台下诸多男男女女在跳交际舞。
霍飞鸿环视整个舞厅,看到了坐在吧台一角的阿泰,笑着走了过去。
阿泰长得稍逊于霍飞鸿,但也还算周正,眼睛偏小,身子比霍飞鸿还要瘦一些。
阿泰见霍飞鸿过来,起身,两人击掌相拥:“好几年不见霍大少爷,今日一见,已经帅的可以横扫上海滩了。”
霍飞鸿将箱子放在地上后,冲旁桌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:“waiter,来杯苏格兰威士忌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霍飞鸿坐在了阿泰旁边的椅子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,扔在了台子上:“阴阳怪气的,能不能好好说话。”
阿泰腼腆的笑了笑:“行行行,好好说。哎?飞鸿,你怎么自己回来了?形影单只的,没在法国交往个女朋友吗?”
服务生端着一杯酒过来,放在了霍飞鸿面前的吧台上。
霍飞鸿给了服务生五块钱,服务生拿钱离去。
霍飞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“没有。”
“你去了法国那么多年,一直单着啊?按理说,应该入乡随俗,也能接受西方的审美了。”
“不不不,我还是本土的审美。”
“你这次回来待多久?是想待个十天半个月就走,还是一直留在国内了?”
“这次回来是给我爸过五十岁生日的,他说有事跟我商量,我估摸着,他是想让我继承我们家的家业吧。”
“要我说...”阿泰话没说完,舞台上突然黑了灯,换了舞曲,霍飞鸿“嘘”了一声,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了,先看舞蹈。
此时,后台的化妆间里,歌女们、舞女们,都在忙碌着换衣服、化妆。纷纷准备着她们接下来要表演的节目。
身子纤瘦的舞女阿柔,人如其名,长相温婉,性子柔弱,正坐在梳妆台前,翘着兰花指对着镜子化妆。
她背后的舞后小蝶也在对着镜子化妆。
这时,舞厅的保安拎着一个花篮放在了小蝶的梳妆台前。
众多舞女见状,围了过来。
舞女百合:“小蝶姐,李大老板天天送花篮,真是有心啊。”
舞女倩倩:“可真让人羡慕,俗话说:对你一天好容易,难的是一辈子对你好,我找的那位,虽然当初连送了一个月,但是自从跟了他,一个花篮没送过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唉...”
舞女萍儿撇撇嘴:“羡慕了吧,李大老板已经给小蝶送花篮送了三个多月了。”
小蝶停下化妆看了眼花篮。只见花篮上的卡片上写着:送给天下最美丽的女人小蝶。
阿柔站起身,阴阳怪气的嘲讽:“神气什么,再过几天...”她话没说完,看了眼自己的肚子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舞女百合:“阿柔,再过几天怎么了?”
众人看着阿柔。
这时,舞厅管事的匆匆进门:“这都火烧眉毛了,你们还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八卦什么呢?赶紧出去跳舞!外面客人都等的着急了。”
将小蝶围成一圈儿的舞女们纷纷回去自己的梳妆台戴首饰、换衣服,准备上台。
管事的冲小蝶陪着笑脸,然后出了去。
阿柔走到小蝶跟前:“好姐姐,你呀,就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,得瑟一天是一天吧!”
说完阴阳怪气的“哼”了一下,甩了小蝶一个白眼,转身欲回自己的梳妆台。
小蝶突然起身掰着阿柔的手腕儿:“有本事你再说一遍!谁是蚂蚱?谁蹦跶不了几天了?”
阿柔疼的咧嘴:“疼,疼,疼。”欲甩开小蝶攥着自己的手,不料小蝶攥的太紧,没甩开。
百合、倩倩见此情景,赶忙跑过来拉架。
“小蝶姐,你就别和她一般计较了,马上要上场跳舞了。”
“是啊,小蝶姐,松手吧。”
小蝶戴好舞后皇冠,和众舞女一同出了门。
阿柔气急败坏的看着她们离去:“哼!”
戴着皇冠的小蝶在一群舞女的簇拥下,上台跳舞。
台下的霍飞鸿看小蝶跳舞看的着迷。
阿泰见他这样,嘴角拂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笑。
舞完,舞厅里掌声如雷。
霍飞鸿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台上,问阿泰:“中间位置,头戴皇冠的那个女人是谁?”
“百乐门的舞后,小蝶。”
说话间,百乐门管事的上台冲大家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:“下面,又到了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刻,那就是,每月舞后小蝶与人共舞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!”
台下众人跃跃欲试,纷纷挤到了台子跟前。
“小蝶,往这仍”
“这儿。”
“这儿。”
台上的小蝶拿着皇冠,看着台下众人,犹豫不决。
各种嘈杂的声音、叫喊声,让人震耳欲聋。
阿泰侧着身子看着霍飞鸿:“一会儿舞后小蝶会扔头上的皇冠,谁抢到,她便和谁跳舞,你去抢,说不定能抢到。”
霍飞鸿将杯中酒喝尽:“别闹了,喝完这杯酒我要回家了,家里人知道我几点下轮船,怕是这会儿已经等着急了。”
台上的小蝶看着下面攒动的人群,见唯独阿泰和霍飞鸿一桌没过来台前抢皇冠,笑着将皇冠冲他们抛了过去,随着众人的尖叫声,皇冠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霍飞鸿怀里。
众人分成两路而站,小蝶自路中间款款的冲霍飞鸿走了过来。
霍飞鸿赶忙站起身。
阿泰一脸懵然的看着突然发生的事情低声自言自语:“真让我给猜着了?”
小蝶做出邀请的手势:“请吧,这位先生。”
霍飞鸿咽了口口水。
阿泰拍了下霍飞鸿的后背: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霍飞鸿牵住了小蝶的手:“请。”
阿泰看着他二人走向舞池中央。
舞厅里的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了霍飞鸿和小蝶的身上。
阿泰摇头晃脑的表示费解:“他刚回来就遇见这样的好事,不行,明天得让他请我下馆子。”
霍飞鸿和小蝶走到舞池中央,停住。
小蝶给台侧的乐手们使了个眼色。
乐手们开始奏乐。
随着舞曲的响起,小蝶和霍飞鸿跳着优美的华尔兹。
舞厅里的人围了好几圈在看着。
阿泰离开桌子处,挤到了人群最前面。
霍飞鸿不敢直视小蝶,两人跳舞时的肢体接触,令他心脏紧张的“扑通扑通”。他之所以会跳舞,是因为在法国留学时,学校每个周末都有舞会。起初霍飞鸿比较抗拒男人跳舞,但后来在国外待的久了,无学自通。
小蝶笑靥如花,每一次转圈,都像一只彩蝴蝶在翩翩起舞。
两人在众目围观下完成了一支舞曲。
曲毕,霍飞鸿松开了小蝶的手。很绅士的鞠了个躬。
小蝶也礼貌的鞠了个躬。
阿泰走过来,拉着霍飞鸿再过去喝一杯。
霍飞鸿走了几步远,回眸望小蝶时,小蝶冲他笑了笑。
众人意犹未尽,叫着“安可安可”。
霍飞鸿落座后,问阿泰:“这个舞后,她有男朋友吗?”
“你刚才还说,喝了这杯酒就回家呢,结果现在跟人家舞后跳了一支舞,回家的事情也不着急了。”
霍飞鸿没理阿泰,而是看向舞池。
阿泰耸耸肩:“她可不是一般的舞女,上海滩很多富商追求她,她都不为之所动,依我看那,肯定是在等大鱼。一条很有钱很有钱很有钱的大鱼!”
霍飞鸿收了眼神,看向阿泰,只见阿泰的嘴撇的跟鲶鱼似的。
小蝶跳完舞,回了化妆间。
她拿了自己下面演出要穿的衣服,进了自己的换衣间。
一众舞女则在大厅里换着衣服,准备下一场舞蹈。
换完衣服的小蝶,从自己的换衣间出来,去了梳妆台处,结果刚走到梳妆台处,就发现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的皇冠不见了。她仔细翻找着梳妆台,结果还是没找到,她环视着四周,问她们:“谁动了我的皇冠?”
舞女们面面相觑。
舞女倩倩走过来:“刚刚我见阿柔姐好像是来梳妆台上找东西了。”
阿柔闻音过了来:“你个小蹄子,说什么呢?我是去梳妆台找我的发卡,金发卡,谁稀罕她的破皇冠。”
小蝶攥住阿柔的胳膊:“是不是你动的?”
阿柔翻了个白眼:“不是!”
这时,扫地的阿姨拿了一个盒子过来:“阿柔姑娘,你刚刚扔掉的这个盒子里面好像有东西,你看看是不是扔错了。”
阿柔看到盒子,脸色大惊,急匆匆走过去狠狠的抽了扫地大姐一记耳光。
小蝶过去抢过盒子打开一看,正是自己的皇冠,不过已经裂开了。
小蝶举着盒子质问阿柔:“你怎么解释?”
众舞女见状,走近了小蝶和阿柔,担心她们随时打架。
阿柔盛世凌人的眼神看着小蝶:“我就是讨厌你,怎么了?不错,皇冠是我弄碎了、扔了,你能把我怎么着?”
小蝶见阿柔如此猖狂,挥手甩了阿柔一耳光。
阿柔不甘示弱,想回击,结果两人撕打在了一起。
众舞女见此情景,赶忙过来拉架。
管事的过来后台查看,看到阿柔和小蝶在打架,立刻过来劝架:“别打了,阿柔,该你上台了。”
阿柔的头发已经乱了。
管事的指了几个舞女:“你们还愣着干嘛。还不快帮她梳下头发。”
舞女们拉着阿柔坐到她的梳妆台处,给她梳理头发。
小蝶没好气的坐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处。
管事的看了眼老怀表:“你们快点,客人都等着呢。”
霍飞鸿又跟服务生要了杯威士忌。
阿泰看着他,坏笑了下:“你可别喝多了,要不你家人该怪我了。”
“喝多不喝多,我家人都得怪你。”霍飞鸿见阿泰没懂自己的意思,和他解释,“我下了轮船就来百乐门找你了,都没回家陪家人吃晚饭。”
“谁让咱俩是二十年的好哥们呢。”阿泰将胳膊搭在霍飞鸿的肩膀上,被霍飞鸿给挪开了。“你这名字有趣,霍飞鸿,我记得听你家里人说过,是想让你成为黄飞鸿和霍元甲那样对社会有用的人哈?”
霍飞鸿喝了口酒:“是啊,倒是你,自从你爷爷过世后,你就叫阿泰了,每次别人问你的姓氏,你打死都不说。”
阿泰的笑僵硬在脸上,不再和霍飞鸿说话,因为刚刚霍飞鸿的话,让他想起了幼年的伤心事。
舞池里的灯光暗了。
音乐声响起。
舞女们上台跳舞。
灯光亮起。
霍飞鸿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小蝶混在舞女们中间,分外耀眼。
阿泰见霍飞鸿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,想着:还以为这家伙喜欢清纯女孩呢,没想到喜欢妖娆的女人。
这时,灯光再次暗了下来。
只听“砰!”的一声枪|响,台上一阵慌乱,舞女们纷纷乱窜。
台下听到枪|响,也乱成一团。
霍飞鸿起身用打火机照明看着台上,见舞台上飘过一个黑影,小蝶被人踩倒在地,赶忙跑过去将她扶起。
这时,舞厅里的灯亮了。
舞台上的舞女尖叫:“啊!死人了!”
霍飞鸿见舞女阿柔倒在血泊里,过去将手放在她鼻前一试,脸色大惊。
小蝶问他:“阿柔怎么样?”
霍飞鸿面色沉重:“已经死了。”
其他舞女吓得纷纷离台。
台下一阵骚动,纷纷大叫着“死人了”,匆匆朝着大门口处逃跑离去。
霍飞鸿见众人离去,突然站起身,指挥台下的安保:“立刻封锁现场,凶手应该还没来得及跑掉,就在我们中间!”
安保试图拦着客人,但客人们犹如脱了缰的羊,纷纷逃窜。
霍飞鸿没想到,自己刚回到上海滩,就恰遇百乐门杀人事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