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未升起,天际线已然出现红光。建筑的一角被映照成紫色,一束光芒从窗外落起来,照着眼睛发昏。
那双宛如林中深潭碧绿色的眼睛转向窗外,他看着塔楼沉甸甸的影子,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。
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“您在看什么呢?”
格林收回目光。
这位身负重罪的男人笑着对面前的少年说,“你的意思是让我支持你这边,希望我帮你赢得一席之地。”
他转回了之前的话题。
“只是给你一个好价格,我想要是换了我的兄长他不会放过你的,你甚至会失掉继承人的身份。”说话的男子大概十九岁,一袭白袍,典雅干净,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丝难得的沉稳,他说话的语调很是轻柔,同时不带情绪,听上去很圣洁。
“你们一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。”格林靠在一边,身子坐不直,脸上带着嘲讽。
“就像你一样,你和你的父亲看法也不同,大家族中的人都秉持各自的观点。”
“所以你会和我一样弄死和自己观点不同的家人啦,法亚尔,生为次子你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。”格林突然坐直身子,他手指交错,歪着头看着对面的少年。
格林很好奇,对方会说些什么。
“我倒没有那么大的胆子,我的胆子一向很小,在我父亲眼中,我甚至有些懦弱,作为儿子他必然是疼爱的,可是当我是星辰王朝的皇子时,他的看法就变了。”法亚尔.佛雷泽苦涩的一笑。
格林.伊瑞欧对法亚尔的个人的想法并不感兴趣,格林只是想弄清楚这个家族究竟究竟出了问题。
这些年他虽然被排除在主流的权力中心之外,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,关于,星辰王朝的继承人的问题。
格林之前的仇敌,亚伯特.佛雷泽和瑞文娜.温蒂妮两人各自占了法蒂大陆最荣耀的位置,一个自称是法蒂大陆的皇帝,一个统治着人民的信仰。他们一共生了二子一女,长子奥斯顿是皇太子,次子法亚尔看起来有意被扶持接任教皇之位。大概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这种情况,一个家庭两个家族结合成稳定的政治势力,占据绝对的高位。
这件事,法蒂大陆上的贵族各自有打算。
眼前的法亚尔遗传母族的长相,金色的头发,蓝色的眼睛。这个人算不上多俊美,但温和的五官和优雅的气质还是让他非常的耀眼。
上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,他还只是一个孩子,格林不喜欢他的眼神,这个少年自小就透着一股早慧,他看人的眼神总是让敏感的人感到不适。
这少年的眼睛看起来饱含深情,实际上冷酷无情,活脱脱是死亡之神的后代,法亚尔的骨子里不像温蒂妮家族中的人,是海洋和美好的象征。这个人实际上是死亡和猜忌的化身。
“你希望我带给你什么?”格林问。
“投票。只需要一张票。”法亚尔直言。
“我不能代表我的家族。”格林扭动一下脖子,“我的所有权力现在全部是依靠着我的族人,我的父亲,我远在天外乐意和海盗厮混的母亲手中,至于我的堂姐妹,她早就和你的母亲混在一起了。”
“可是,您曾经是皇帝,和我的父亲争过天下,您的影响力并没有褪去,只是大家将希望放在他处而已。”法亚尔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盯着人看,他看起来很自信。
格林暂时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,他担心又是一个来试探自己的人。
“实话说,我什么本事都没有,我投不投票对你的帮助并不大,你要是希望自己获得权力就应该自己去争取,你母亲不是弄了一个什么自由选举的活动吗,你那个时候打败在场的所有候选人就好,我不相信,你身上的神血会比他们要稀薄。”
“我不擅长杀伐,只是一个混在书斋中的呆子。”法亚尔笑着说,“好吧,伟大的神之子,你可以和我的兄长交涉之后在做打算,我想他很快就会找你。”
格林有些烦躁的摇摇头,“不要告诉我,你的哥哥还会来烦我。”
他闭上眼睛,觉得很累。
“你要明白一点,孩子,实际上我也是个老家伙了,你要是想获得支持不必将自己家族中的破事说出来。”格林好意的提醒,“就我所知,法蒂大陆强盛的家族不止我,你,还有破败的毒蛇家族,还有很多很多,被你们自己饲养起来的跳蚤,他们才是你们应该忌惮的。”
格林说完站起来,他伸着懒腰。
“谢谢提醒,您的好意我接受,我还有一事想要指教。”法亚尔起身站在一株茂盛的植物前,那叶子将他这个人要淹没似的。
“说吧。”格林道。
“你和我母亲的誓言还算数吗,这不是我的问题,是我的母亲要我来问您的。”
“你是说,她还是想起来这件事了。她有告诉过你。”
法亚尔摇摇头。
“我会遵守,只是,他们要找到那个契约。”格林道,“我要回到城中了,这些天累死我了。”
他说。
法亚尔点点头,吩咐人进来。
“带我们的公爵回去。”
“遵命。”说话的人身材娇小,是个男孩,他一抬头看见格林,不自然的打哆嗦。
“怎么了?”法亚尔问。
“只是有些冷大人。”那男孩回答。
格林注意到,这个男孩只是单纯的害怕自己,他很好奇,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为什么让他感到憎恶。
这个男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海腥味。
“好吧,那你就快一点送我出去,啊,你是?”格林说。
男孩不自觉的向后退。
“你是教会的人,神学生?”
男孩惊讶的看着法亚尔,然后又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“正有意思,我总觉得自己见过你。”格林说。
接着对法亚尔一笑。
“你身边的属下都很乖巧可爱嘛。”
*
玛丽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,日光照在她身上,那光洁美丽的肌肤透着一层金色,她睁开眼睛,发现有人将房间收拾过一遍。
她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,四处透光,空气流通却一点也不冷。这座城市的气候原本就很宜人,这里更是叫人忍不住留恋。温度算不上太热,湿度正好,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海盐和花香味。十分的清爽!
床轻柔舒适,食物可口,景色优美,眼前就是一座小庭院,独立的,无人打扰,整个房间宽敞的像童年里的祈祷室,在房间的北侧还真的放着一尊神像,不过不是用作祷告,只是单纯的装饰。
美丽极了。那女神的脸雕饰得很精致,像是活物一般。
“还有新鲜的果子。”玛丽安的注意力又落在餐盘上。她看着金盘子中的叫不出名字的果实好奇的跳过去拿在手中把玩。
“我剥给你吃。”
“唉呀!”不知什么时候,格林从身后窜出来。
“吓到你了,抱歉。”他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。玛丽安敲了一下他的头。然后小声的嘀咕几句话。
“好吧,我不应该一到这里就将你扔下,这一晚上你睡得不太好吧。”
玛丽安点点头又摇摇头。
“我睡得自然很舒服,不过就就感觉莫名其妙的,而且,现在我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,对你世界一无所知。”
“那我就一点点告诉你就好。”格林接过果子。他坐在一张白色的躺椅上,认真的处理果实。
“这叫香蜜果,传说是由不死鸟的眼泪,不过传说一般都不靠谱,曾经这是我祖先,也就是伊瑞欧的女王,伊莉莎夫人无意中发现的一种可食用的果实。后来经过数代的培育终于变得颗粒饱满。”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手中金色的果子。
格林让玛丽安坐在自己的身边。
“那你的家族现在还有多少人。”玛丽安坐在他身边,语气清脆可人。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袍,尺寸有些大。
“我,我的父母,值得一提,我母亲也叫伊莉莎,她很崇拜荆棘女王,所以自己也去自立为王了,不过是在大海上。”提起母亲,格林的目光中稍微柔和了些,“她和我父亲的事情,我大概不会在参与了。母亲不当公爵夫人,我父亲也只能看母亲的心情去求爱。不过我还是有合法的身份就是。其他的家人呢,我的姑姑还在,嫁给了温蒂妮家族的私生子,至于叔叔辈有一个在学城当学者,很少理会家族中的事情。其他的私生子叔叔在做生意。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堂妹,她帮教皇干事,地位高。”
玛丽安听得很入迷,她自小就喜欢听别人家的八卦,特别是那种狗血的。她握着格林的手,张开嘴,要吃的。
格林投喂了一块果肉。
“呢接着说,我都记得,这果子好香甜呀。”玛丽安道。
“我的话,小时候被立为储君,然后我父母不合,他们之前对外是很恩爱的,实际上,我父亲是什么样子你也见过,他离不开美人和美食,就是一个骄奢淫逸的家伙。”
“但他还蛮漂亮的。”玛丽安忍不住说了一句。
听见这句话格林脸上浮现出一阵愠色,玛丽安连忙抱住他的腰。
“当然,我的意思是,只有这种大美人才可能生下你这种尤物。”
这话玛丽安可是出于真心来讲的。
格林拍了一下玛丽安的头。
“好吧,接着听我说,其实他也不是一直很美的,有一段时间他的外形十分糟糕,不过也就是在这时,曼克司提家族送来了一位可爱的礼物。”
“哇,那就是你的情人啦。”玛丽安睁着眼睛,好奇的问。
格林有些被玛丽安逗笑了。他有时真弄不明白,这个小家伙脑子都装着些什么。
“是的,当时那段丑闻现在还被人津津乐道,父亲抢了儿子的未婚妻。还逼死了妻子。”格林笑出了声。
玛丽安到是听出他的尬尴和感伤,连忙又贴在他身上。
“你真的很辛苦,这一切不是你错。”玛丽安小声的说道,像一位母亲,安抚孩子,更像是圣母怜悯着孤儿。
她抚摸着他的脊柱,顺着那突起的脊骨触碰到他身上的伤口。
少女的手是温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