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阳光,透过玻璃窗直直洒在脸上。时不时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叽喳鸣叫,振翅划过天空的道道轨迹印入眼帘。
“……唔。”
乔自秋费力地眨了眨眼,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他深吸了口气屈起手臂,慢慢撑着自己坐直身子。
环视周围,眼前是一间完全陌生的卧室。
单从修缮看来,显然房间的主人是个有钱的主儿,且相当有品位。房间总体色调大气又简洁,桌面摆着的花瓶与香氛瓶彰显格调,就连身下被褥摸上去也格外柔软。
乔自秋皱了皱眉。太阳穴还残留着隐隐痛感,刺激着他的神经,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浮上脑海——
自己昨天,应该是去完成剧本的前置任务来着。
似乎不太妙的面试结果,加码的小测试,莫名其妙给他倒酒的“封少”,昏倒的男孩……
还有那个古怪的西装青年。
“啊!”
乔自秋短促地惊呼了一声。
直到现在,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:
自己昨天虽然忙了一晚上,但最重要的“依照原剧情入职夜总会”,却是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。
那岂不是说明,他的任务刚开始就失败了吗?!
糟糕。
完蛋了。
向来镇定的乔自秋,罕见地慌了起来。
剧情还没开始就闯下大祸——这堪称荒谬的错误,简直没脸回去见主神了。
他慌慌张张地想着弥补的方法,也顾不得纠结自己在哪儿了,伸腿就要踩下床——
“小心!”
响在耳畔的熟悉声音,以及一把揽住自己腰的手臂。
话音刚落,刚踩上地毯的腿一软,乔自秋重心不稳,差点直直往地上摔去。幸亏腰间的手臂把他扶稳了,才让他幸免于难。
“啊,谢谢……是你?”
虚惊一场,乔自秋一边道谢一边回头,看到的是更熟悉的脸。
竟然是昨晚刚认识的李先生,那个帮他解围的好心人。
不过,此刻的他,和昨晚的形象大有不同。
昨日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变得清爽随意,发丝松松地搭在额角。原本抿得冷硬的唇角,也微微扬起一个微不可察小角度。那对深邃而冷漠的双眼,此刻正映着少年的身影,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对眼前人的关切,温暖得如同窗外阳光。
那身齐整的西装也早已不知脱去了哪,此刻的李先生穿着件浅色的休闲卫衣,胸口印着色彩丰富的花体字。这身休闲打扮,再搭配上松弛的气场,衬得他看起来竟一点也不像昨晚那个精英,倒像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。
腰上的手臂仍然紧紧圈着,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乔自秋一时语塞,稍有些窘迫的眨了眨眼。
凑得这么近了才发现,李先生睫毛还真长……
心里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个想法,随后他才反应过来,吓了一跳。
——我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。
乔自秋咽了口唾沫,小幅度甩了甩脑袋,然后才小声开口道:“李先生,请你松开我。”
“抱歉抱歉,”腰上的力道一松,眼前的青年笑着退后一步,“毕竟你身体才好,我只是太担心你了。”
“身体?”
乔自秋揉了揉后腰,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。
不问还好,一问出口,眼前的青年神色便沉了沉。
“像那个男孩一样,被下了迷药。放心,他在医院没什么大碍。”
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。
“你和他不同,身体里的药量很少,所以只是昏迷一晚上而已。”
自己也被下了迷药?
乔自秋想起刚进门时喝的那口酒,皱了皱眉。
虽然本应该继续追究责任,但现在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,事到如今,他也该想想怎么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任务了。
“我大概明白了。感谢你的照顾,但我还有点事,得先回去——”
“不。”
李先生冷不丁开口,干脆地打断了乔自秋未说完的话。
“你现在还不能走。”
两人之间原本舒缓的氛围戛然而止。
青年缓缓舒了口气,低下头直直盯着僵在原地的少年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,慢慢说道。
“抱歉,但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“你也是扮演者,对吧?”
.
“……”
诡异的沉默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,还是乔自秋率先打破尴尬。
少年眨了眨眼,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清澈,语气平平淡淡:“什么扮演者?我听不懂。”
“——噗。”
青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似的,没忍住失笑出声。
他虚掩唇角,眉眼都是笑意,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
“行了,你也别藏了——你那马甲跟没有似的,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猜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乔自秋依旧保持沉默,只不过眼底浮现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心虚。
“我知道你警惕心很强,这是好事。为表诚意,我先把我这边的情况告诉你吧。”
青年勾了勾唇放下手臂,原本严肃的目光化为一片似水温柔。
“我的身份是李述衡,这个位面的主角攻。怎么样,现在相信我的话了没?”
李——
李述衡!
乔自秋的眼睛立刻瞪圆了。
昨晚经历的碎片在脑海中汇成完整线索,他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——
李先生的这个李,竟然就是主角攻李述衡的李!
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……
还有昨晚的红毛,多半就是书里首屈一指的大助攻、名为跟班实则是李述衡好兄弟的宋宇?
这人不但是主角攻的好兄弟,和主角受关系也很好:主角两人吵架他劝和,约会他送花,是个居家旅行不可缺的随叫随到工具人,贡献了不少助攻名场面——
对了。
宋宇昨天下车前还说什么和小周通气,感情他一个后面才出场的炮灰,差点就和主角受提前碰面了?
乔自秋瞳孔地震,一时震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还是李述衡打破尴尬,体贴地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也别一直傻站着了。我做了早餐,走,咱们下楼边吃边说。”
乔自秋勉强恢复冷静,犹豫半晌后,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抿了抿唇,刚走了一步,垂下的手便一整个被包进温暖掌心。
抬头瞥了一眼,原来是李述衡上前两步、面不改色地握着自己的手,脸上依旧挂着刚才的和煦笑容。
他的动作很自然。
真正的李述衡,原来是这样亲和的性格吗?
——啊,不对。
既然对方也是扮演者,那就不应该叫他李述衡。
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呢?
乔自秋悄悄想着,乖乖任由对方牵着手,神游天外地踩下楼梯。
“我不知道你住哪儿,昨天就擅自把你带来了我家。”
少年慢慢走着,耳边传来对方轻快的声音:“不过说是我家,其实我……或者说原身,之前一直住在国外,这屋子也快有一年没人住了,你不用太拘谨。”
乔自秋不想说话,沉默地点点头——倒是从对方自然而然的语气听出他多半没撒谎,自己拙劣的演技根本瞒不过这个一看就很老练的扮演者前辈,索性也就不再嘴硬了。
……不过,这人似乎太过热情了。
就算真的同为扮演者,说破天也不过是同事关系。认认亲也就算了,何必这么详细地给他介绍自己家?
乔自秋胡思乱想着,不知不觉就跟着青年来到一楼客厅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竖在眼前,清新的阳光充斥着整个房间,光是站在这儿就感到心旷神怡。一旁的餐桌上摆了两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碗,想必就是对方刚做的早餐。
“坐吧。”
那人笑着帮忙拉开椅子:“自己熬的海鲜粥,来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乔自秋闷闷地道谢,坐下后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。
赤红的虾肉在碗中翻滚,光是看着就叫食指大动。鲜香味扑鼻而来,确实是乔自秋喜欢的味道。
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,刚喝了一口便吓了一跳:“好烫。”
少年边说边放下勺子,皱着眉伸出舌尖嘶嘶吐气。
坐在对面的青年见状,推来一杯牛奶,颇有些无奈:“我还特意放了一会儿,现在应该只是温热而已——这么怕烫,你还真是老样子……”
这话越说越小声,乔自秋没听清他最后说的是什么,接过牛奶疑惑问道:“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
青年垂下头,沉默了好一会。
乔自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只隐约觉得对方脸上笑容好像消失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似乎有点落寞的青年,乔自秋心里竟然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舒服。
“你……”
他舔了舔唇,犹豫地开口想劝上两句,然而刚开了个头就被对方利落打断。
“重新介绍一下吧。”
青年抬起头,重新挂上笑容:“我叫关阳。在快穿局干了三年,目前主要负责扮演主角攻。你呢?”
“我叫乔自秋,这是我的第一次任务。”
乔自秋抬眼望着他。
“你好,关阳。”
“……”
不知道是不是看错,乔自秋总觉得自己说完以后,坐在对面的李先生——不对,现在应该叫他关阳——眼圈似乎立马红了。
这莫非是……
哭了?
乔自秋心底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。
但还没等他问出口,关阳就轻舒一口气,恢复了原本自若的神情:“来,我们从头聊起吧,也算是通通气。首先,按照原剧情,陈源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包厢——是哪里出意外了吗?”
乔自秋被他这番话引领着,注意力不知不觉也跟着转移,没心思去纠结别的事了。
他叹了口气,难得的有些郁闷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明明有严格按照剧本去做……那个包厢,是老板让我去的。他说让我去聊聊天,就当作是面试的附加测试。”
“附加测试?”
关阳皱了皱眉。
“面试时发生了什么?”
毕竟是主神出品,乔自秋的记性还是相当不错的。
听见关阳这么问,他立刻像个复读机一样,一板一眼地把昨天办公室里那段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。
而关阳的表情,也从一开始的严肃认真,逐渐变成了啼笑皆非。
“你啊——”
他胳膊肘抵在桌面,撑着额角无奈地摇摇头。
“回答得也太老实了吧!别的也就算了,问你能接受多少薪酬,你竟然答越多越好……”
“难道要说越少越好?”
乔自秋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哈哈。”
关阳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:“他怎么想我不知道,反正在我这儿是满分答案,小秋。”
“小、秋。”
乔自秋放慢语速,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不喜欢我这么叫你?”关阳托着下巴,唇角微微翘起,“执行任务嘛,难得碰到同事,亲切一点就当是互相照顾照顾呗。你也可以给我起个昵称啊,我不介意。”
“……那还是算了。”
乔自秋别扭地缩了缩脖子,又低头喝了口粥。
这回温度刚刚好,总算没烫着他。
关阳倒也没逼他,贴心地等少年像小猫一样小口小口地把早餐吃了大半,才继续慢悠悠说道。
“造成偏差的原因,我大概明白了。就因为你那些……嗯,过于可爱的答案,像蝴蝶翅膀一样导致了后面一连串错误。顺便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:经过昨晚那事儿,那家店已经被查封了,你也没法回去上班、走原定剧情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勺子掉进碗底当啷一声,乔自秋脸色一白。
“那我的任务,岂不是——”
“嘘,别急。”
对方焦急的模样映入眼底,关阳却一点也不紧张,反而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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