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内,众生喧哗,偌大的楼层里,人群拥挤,声音淹没声音,从而形成巨大的悬浮噪音,充斥在耳边。
柳向晚和张昭鸢打好饭后,便随意寻了处座位坐下,梁旭则和他们不同行,去了另一楼层吃饭。
“也不知道他们去三楼吃什么?”张昭鸢随口提。
柳向晚摇了摇头,说不知道,她这些天只去过食堂一楼,三楼有什么好吃的,她是一概不清楚。
“我估计是麻辣烫吧。”张昭鸢说,“那家还挺好吃的,每次都排一长队。”
柳向晚低下头吃饭,淡淡嗯了声。
见她反应平平,张昭鸢不禁好奇起来,她试探着问道:“向晚宝贝,你是不是和梁旭挺熟的啊?”
柳向晚下意识啊了一声,直接否决道:“应该没有吧。”
“我们才只认识几天。”
这下轮到张昭鸢惊讶起来了,她也啊了一声:“但你们看起来挺熟的,梁旭还主动过来和你打招呼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向晚咬了一口青菜,应。
“怎么会不知道呢!”张昭鸢夸张道:“你想想,如果关系一般,怎么可能还特意跑过来主动和人打招呼,能和你照面的时候,笑一下都算不错的了。”
柳向晚是真的不知道,她也摸不清地说:“可能吧,反正我不清楚。”
“那你们咋认识的?”
柳向晚呵了声:“老师介绍的。”
“???”
“简称同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张昭鸢嘴角抽了抽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这个冷笑话好笑,还是不好笑。
她也很快抓住话中重点,不文雅地爆出一句中国国粹, “你和梁旭是同桌!”
小姑娘激动的声音瞬间在周边传开,听到梁旭二字,周边几个正在吃饭的陌生女孩也转头看了过来,赶忙探寻八卦。
对上周围人目光,柳向晚拿着汤的手顿了下,默不作声低下头喝汤,顺道嗯了声,回复张昭鸢的话。
张昭鸢有点失魂状态,神情恍惚的夹了一口菜:“我就说为什么我今天如此幸运,原来是校园男神的同桌在我身边。”
“……”
柳向晚觉得她夸张了。
她叹一口气,问:“这怎么了吗?”
“没怎么。”张昭鸢说,“只是我想静静。”
柳向晚下意识接:“静静是谁。”
“……”
张昭鸢噗嗤一声,成功破功,她正经道:“我好像从高一到现在,还没听说梁旭有过女同桌。据我朋友说,他们班主任觉得他太帅了,怕耽误小姑娘学生,一直是让他单独坐的。”
嗯,很想老俞的作风。
柳向晚点了点头,认可道:“我估计是的。”
张昭鸢又说:“而且他男女生关系理的很干净,虽然对人很热情友善,但绝对让你感受不到别的意思,就是坦坦荡荡的同学情。”
柳向晚又点了点头。
“他好像也没谈过女朋友,真是可以说,长得帅就算了,居然还难得的洁身自好。”
“……”
柳向晚疑惑:“这是什么值得单拿出来夸的点吗?”
“啊,不是吗?”张昭鸢被反问住,但很快道:“也是,这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夸的点。明明是很正常的标准,不过是因为大家觉得他长得帅,认为会很花心,下意识把标准放低了。”
“不过他人是真的挺好的,之前只是听别人说,今天算是见识到一回了。”
柳向晚认可地点头:“他人确实挺好的。”
“对啊,刚才明明是我们在八卦他,他过来打招呼,居然一句也没提这事,还主动说,贸然过来打招呼,希望没有打扰到我们。”
“确实是。”柳向晚捧场地回答她,又随口问道:“梁旭在年级很有名吗?看你好像很喜欢他。”
“也没喜欢。”张昭鸢说,“就从众心理,单纯觉得他长得帅。”她又说回柳向晚问的问题:“梁旭确实在年级里很有名,甚至在整个学校也很有名,不少别的学校的学生也听过他名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首先长得帅还身材好啊,盘正条顺的大帅哥谁不爱看。”
柳向晚点点头,说是。
张昭鸢又道:“他还多才多艺,会电吉他,会萨克斯,还会摄影……”
柳向晚补充道:“他字也挺好看的。”
张昭鸢呆了下,“那我不知道。”
“今天看见的。”柳向晚语气很慢,“和我哥哥的字很像,都是那种看似张扬实际又有点内秀的字体。”
“你还有哥哥?”
柳向晚平静“嗯”了声,并没有多说。
张昭鸢也见她兴致不高,及时转变了话题,“对了,最关键的是,他打排球超帅!”
“之前高一省赛,梁旭一招扣杀,直接全场闻名。”张昭鸢现在想起那一幕,仍觉得热血沸腾,“太帅了,瞬间的爆发力和力量感,简直强到惊人,到现在他扣杀的视频,还流传在各大视频官号中。”
柳向晚吃完,抽出纸巾,“下周二,他们好像也有场比赛。”
“是的,我打算翘课去看,我们班也有好几个要去看。”张昭鸢问,“你去吗,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。”
柳向晚说:“好。”
张昭鸢放快了吃饭速度,吃完后,她收起桌上的垃圾,突然想起上次闹事的黄毛,“我昨天回家的时候,好像在校门口附近看见了上次那个黄毛,给我吓一跳,赶紧拔腿跑了。你要是自己独自回家,可以注意一点。”
“虽然觉得他闹不起什么大风大浪,但总归小心点好。”
柳向晚说了声谢谢,但脑海里完全想不起之前那个黄毛模样,只记得是黄头发,于是也很快将这话抛之脑后。
吃完饭后,柳向晚就在班级同梁旭狭路相逢。
男生这会正和朋友聊天,闲散地靠在墙上,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地支着,看着冷淡又懒散。
他撩起眼,不咸不淡地撞上柳向晚看过来的目光,他笑了下,手微微抬起,小幅度晃动了下,算与她打招呼。
柳向晚脚步一步,也小幅度摇了摇手,和他打招呼。
她走后回到座位坐好,梁旭又往她那看了一眼,身边的朋友留意到,捣了捣梁旭,“旭子,这么关注你新同桌呢。”
梁旭收回视线,懒洋洋站直了身体,右手在脖子后颈捏了捏,漫不经心抛着葛伟的笔袋。
笔袋在空中滑落,又回到男生宽大的手掌中。
他手指在笔袋上揉搓,挑了下眉,不在意地淡声道:“应该没有吧。”
“我没打算早恋。”男生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。
他朋友笑:“不是,喜欢跟早恋有什么关系。”
笔袋落在手指,梁旭撩眸瞧他,“喜欢了,不就要追吗?”
“追成了,不就是早恋了。”
一群人听着这话都笑了,其中有谈过几段,或者心中有暗恋的女孩的同学笑嘻嘻说:“谁跟你说的,喜欢就要追,喜欢是可以放在心里,藏在心里,不出声,安静的喜欢的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高手过招,暧昧四起,却字字不提喜欢。”
梁旭皱了眉,“藏在心里,叫什么喜欢?”
一群人听着这话都笑了,梁旭啊这人,明明长了张最会玩弄别人感情的脸,却比他们一个个都要纯情,甚至也直白的简单。
朋友们都情窦初开,和女生暧昧互动时,只有梁旭拍着球,以为俩人哥俩好。
为此,因为这事,大家还笑了梁旭许久,就连上了高中也难逃把这事翻出来说。
中午,窗帘被紧紧拉上,班级里一片幽黄,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休息。其中也有不少卷王,静悄悄地拿着自己的资料,蹲到班级后排,支起小桌子,借着微弱的灯光刷题。
等上课铃打响时,又各自回到座位,跟老师猫抓老鼠过招招。
下午第一节是老俞的课,大概是由于这章知识点比较难,他难得没讲新课,而是将作业发了下去,先是讲了上节课没讲完的几道经典例题,后才开始订正作业。
时间转眼就过,等下课时,老俞还剩一道大题没讲。
看了眼时间,老俞收起书本,无奈道:“这题课代表晚上把答案抄到黑板上,大家自己先订正,下节课我再讲这题。”
下课之后,课代表还没来得及走人,不少同学就赶了过去,争抢着抄完答案,独自回了座位,琢磨步骤,完全不需要等到晚上课代表提醒着大家订正再订正,自驱力很强。
前排的李郁也抄到了答案,一个人在座位上订正错题。
但作为作业的压轴圆锥曲线题,压轴自然有压轴的道理,不然班级里也不会绝大多数人都没做出来。
李郁看着答案半天,答案由于过于简单明了,很难明白它的解题思路,他侧过身问了问同桌,同桌这会儿也在看这题,苦恼地抓了抓头发,说自己也没看懂。
一下子犯了愁,李郁拿着题,又左右问了周围几个人,竟没有人做对这题,也没人看懂解题思路,甚至还有人反问他第一问怎么写。
“……”
李郁又气又无奈,还是给人讲了第一问怎么写。
找寻半天无果,李郁刚想转过头问问梁旭时,就发现男生不在。一般情况下,他很少问梁旭题目,梁旭这人虽然题做的对,但思路很跳脱,一般人完全get不到也无法理解他的思路。
只能无奈感叹,这大概就是学神和普通人的区别。
正要转头时,柳向晚拿着水杯坐回了位置上,看见了李郁拿着作业投来的目光。
李郁有些犹豫,不知道该不该问她。
新同学看着脸冷,并不是好接触的类型,开学这几天也没见她跟谁特别熟络,都保持着疏远的距离感。再者,她虽然上次数学考了班三,但总有谣言隐隐约约说她是靠作弊而来,实力也备受怀疑。
几番犹豫,打算转身时。
柳向晚放下水杯,主动问:“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李郁顿了下,犹疑着把作业递了过去,问:“最后一道大题,你做出来了吗,能教教我吗?”
柳向晚点点头,说自己做出来了,随即从桌洞里抽出本草稿纸,拿出水笔,准备讲自己的解题思路时,身边忽然被别人插入的声音打断。
“李郁,你是在问谁,问柳向晚吗?”王书遇不知何时站了过来,满脸嘲讽,“你怎么会想着问她啊,她试卷成绩都是抄出来的,怎么可能会这道题。”
周围人的议论声纷纷扰扰。
谣言传播的速度往往很快,只要轻轻一扇,就能传遍整个班级,如放出的火把一般,在辽阔的草原上星星火火燃烧起来,却很难灭掉火源。
班里不少人都听说,柳向晚成绩造假的事,有的人持观望态度,有的人事不关己,也有人高高在上,自以为是地看不起柳向晚。
几个男生也围了过来,不屑地打量着柳向晚,冷嘲热讽道:“就是啊,李郁,你问她,还不如问我呢。”
“她一个女生,还是转校来的,成绩肯定是抄出来的。”
李郁把作业放在桌上,不耐烦这群人高高在上,瞧不上女生的模样,他不爽地说:“不是,你们天天一个个高傲什么,还瞧不起女生,你咋不看我们班都是女孩子考前几吗?”
“呵。”某个男生不屑,“他们都是下死功夫,我要是也下死功夫,分分钟考过他们。”
“那首先你下苦功夫再说。”
一道冷冽的男生横插了进来,声音在众多不堪入耳中,似一流清泉。
梁旭拎着水杯,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人群背后,他长得本身就比班上许多男生高上一大截,面无表情站在那时,身上自带一种冷然的气质。
“既不愿吃苦,又责骂愿意吃苦的人。”梁旭淡声道,目光慢慢落在刚刚说话的男生身上,“怪不得你成绩逐渐退步。”
“是不是下次考试,就要把你踢出火箭班了。”
面对梁旭的讥讽,男生面色变了又变,几次想出言怼他,又想起梁旭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成绩,硬生生吞了下来。
“那我倒看看你下次能考多高。”男生咬着牙说。
梁旭唇角一松,声音很冷:“那不劳您操心。”
“考多高不至于,但考过您还是轻轻松松的。”
而事情争端的当事人,柳向晚只不咸不淡地看了周围人群一眼,丝毫没有理会,情绪很稳定,甚至稳定的有点过于平和,反而令对方发疯的平和。
少女翻到习题的那一面,抬起头,对李郁说:“这题吗?”
李郁看了看她指尖指的那题,“是……”他不敢开口问女生解法,虽然厌烦班里其他人瞧不起新同学的面子,但他也怕柳向晚是真的没那个实力,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丢了面子。
他刚要说没事了的时候,女生干净的眼睛看着他,很正常地问:
“要我帮你理一下思路吗?”
李郁看着她的眼睛,鬼迷心窍地忽然觉得女生可能会。他应:“好。”
柳向晚平静地抽出张草稿纸,拿出笔在上面画图。少女的笔尖一点点在纸上划过,众人也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声音:
“其实从这个图,我们就能看出,应该是要证出直线MN过定点A。”笔尖在纸上滑过,柳向晚不疾不徐道:“那现在只需要连接AM,设其与TN交点于……”
李郁顺着她的思路,下意识问出疑惑:“那这条直线……”
“这条直线是p点对应的极线,后面直接设就好了。”柳向晚将作业递了回去,直接预判了他的问题,简单明了地回答他。
“……”
确实,这样一捋下来,所有疑惑的地方全部迎难而解。
李郁沉默了,他立马拿着笔记录下来,特别诚恳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而周边几个围过来看戏的同学,也在无意间将这道题听懂。
在场一片死寂,刚刚说柳向晚没这个实力的几个男生也寂声了,谁也没想到她真的有那个实力。
柳向晚看到他们还聚在这,平和地问:“你们也是有题要问吗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杀人于无形之间,还得是这位姐。
王书遇仍然叫嚣着:“她只是做对了这道题,这道又不是非常难,我也做对了,完全不能证明……”
旁边看戏的同学幽幽道:“可是,她用的是另一种思路,还是更简单,更易懂的一种……”
王书遇还想说些什么,试图改变当前转变的风向,却被梁旭一把按住肩膀,他抬头看向男生具有压迫感的眼神。
平日里,梁旭看着很好说话,跟谁都热情,但真遇到事的时候,确实是靠得住的那个。他低着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书遇,语气很淡:“别费劲了。”
“造谣别人很有意思吗?还是说你自己也想尝尝这种滋味?”
王书遇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,再加上俩人差异很大的身形,靠近时,无时不刻在威胁着他。他硬着头皮道:“谁他妈是造谣了,我说的都是真话……”
梁旭拍了拍他的肩,直接打断他的话,明明语气很平静,但无形中透着寒意:“回去吧。”
“你抄都抄不到她那个成绩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旭子:嘤嘤嘤这章终于轮到我出头了Qw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