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清早,艾夏刚吃完早餐,就接到云城大学纪检部门的电话。通知她学校将暂停她一切工作,对网友举报她学术不端事件启动调查程序。
艾夏毫无情绪,甚至说很平静,只冷淡地回了一个字,“好。”
网上舆论风波的事,艾夏放任没管。反正她从未抄袭过谁的论文,一句话都没抄过。至于为什么她的论文和某人论文相似度高,她不想去探究。
既然有人想冤枉她,那也不是她一时半会就能摸清楚的,何必浪费那个时间。工作不顺心,大不了辞职了事,目前她副业的收入远远超过当老师的薪资,失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
入职云城大学以来,她在教学上兢兢业业,对待学术更是抱着一种虔诚的态度在求知和探索,说她学术不端,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。
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蟑螂只能看见肮脏,随他们去吧!
在她看来,目前最重要的是王黎的病,得赶紧让父母主动回云城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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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囵今日特意调出半天时间,配合艾夏拍一组简单的婚纱照,用来制作婚礼海报和请柬。
拍摄地点在城郊一处高端独立摄影工作室,叫做:空。工作室的名字极度简洁,寓意万物皆空,空里呈相。所有的线条、色彩、构图,不仅要契合被拍摄者的喜好和诉求,还要能传达拍摄者的意境。
摄影师艺名就叫小空,在云城小有名气,来拍照的人络绎不绝,非富即贵。尹囵托朋友联系上小空才插队安排了拍摄,一切事宜已经提前沟通妥当,当天照片拍摄完,修图师就加班加点将照片修好,第二天一早便发给艾夏。条件是增加百分之三十的费用。
艾夏觉得随便找一家婚纱影楼随便拍拍就行,尹囵不同意,搬出的理由是:怎么说他也算是云城数得上名号的科技新贵,结婚这么大的事到时候肯定会有媒体曝光,照片得拍好点才行,不能失了面子。
艾夏表示认同,没再说什么。
她并不知道,尹囵其实并不是那种好面子的人,他这么做,不过是想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,哪怕只是演戏。
梳妆台前,化妆师一边给艾夏化妆,一边由衷地称赞道:“艾小姐,你长的真好看,皮肤又白又细腻,就是书里说的那种肤如凝脂面如白玉。”
艾夏嫣然一笑,“过奖了,没那么好。”
在一旁沙发上玩手机的洛春仰头补充,“得了啊,夏夏姐,别谦虚了。”
拍婚纱照会涉及到一些略亲密动作,艾夏怕尴尬,就拉了洛春来作陪。
有个超级电灯泡兼活宝在,尴尬什么的,就可以先放在一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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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时间匆忙,他们拍摄的百分之九十是内景,少数几个外景也就近在旁边的庄园拍。
当艾夏化好妆身着一袭白纱缓步走向尹囵的时候,尹囵一时间看呆了,有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。
这些年,他幻想过无数次和艾夏重逢的场景,也曾在梦里与她牵手,清醒时却倍感孤寂,黄粱美梦终是空。
如今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他居然要和心上人拍婚纱照了,心里涌上奇妙的喜悦。
“嘿,想啥呢?看呆了。”洛春笑盈盈地朝尹囵喊。
尹囵回神,用食指扶了下黑色镜框,看向面前的佳人,轻唤她一声,“艾夏。”
艾夏笑笑,伸出食指在尹囵眼前晃了晃,“这是几?能看清吗?”
尹囵近视度数很深,摄影师说拍摄时怕镜片反光影响拍摄效果,只能戴个虚空的眼镜框架。
尹囵:“我戴了隐形眼镜,能看清。”
“那我们开始吧!”艾夏说。
尹囵笑了笑,“好。”
小空很善于抓拍,能快速get到镜头中男女主人物特点,不像一般的影楼全程指挥凹造型。一样的套路,成片十有八九都相似。
他一连拍了十几张,左看右看,怎么看这两人也不像是情侣,或者说即将要结婚的新人。
男人身材高大,五官周正,眼神里含情脉脉不假,但肢体上却过于生硬,那扶住女人腰肢的手似是虚拢着,手指并未触到女人身体。
女人似乎比男人更僵硬,眼神空洞,肢体像是机器人一般摆动。
他们难不成是合约情侣,小空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乐笑了,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先生,你搂着太太的腰,靠近一点......再靠近一点,对,就这样......太太头靠在先生肩头,眼睛看我镜头。”小空摇了摇头,无奈地指挥起来。
洛春站在一旁看着,乐不可支,心底嘀咕:这两人简直像是穿着棉袄在拥抱,衣服太厚,怎么都抱不到一起,好累。
“先生,低头吻太太。”小空喊道。
尹囵一僵,随即抿了抿唇,轻声问艾夏,“可以吗?”
艾夏整个人都不在状态,心想拍婚纱照真不是人干的事,尤其还是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拍婚纱照,真是太累了,太羞耻了。
此时,她一心只想快些结束,顾不了那么多了,便随口应道:“随便。”
尹囵犹疑了几秒,轻轻在艾夏额头落下一吻。很轻,似雪花飘过。
母胎单身至今,第一次被男人吻,虽然是额头,但艾夏不禁汗毛竖了起来,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小空仍觉得不够,继续指挥,“先生,亲吻太太的嘴唇,深情一点。”
“啊!”
“什么?”
艾夏和尹囵异口同声,不约而同看向小空。
小空看了看镜头,随意道:“情侣夫妻之间,轻吻不是很平常的事么?”
洛春看热闹不嫌事大,调侃道:“是呀!来来来,尹先生,尹太太,亲一个吧!”
艾夏眉头微微皱起,一双清泉似的眼眸瞪了洛春一眼,警告她赶紧闭嘴。
洛春笑嘻嘻地比了一个给嘴贴上胶带的动作。
小空似乎为了验证心中猜想,继续添油加醋,“先生太太,快亲吧!时间不多了。”
尹囵定定站着没说话,艾夏有些犯愁,“非亲不可?”
小空笑了笑,“不亲,别人怎么相信你们是夫妻呀?”
一语击中,只听砰一声,艾夏心里的防线崩塌。
她闭了闭眼,颤着睫毛说:“尹囵,亲吧!速度快点。”
“我有点感冒,算了。”尹囵看向小空,一脸严肃,眼神里透着某种警告,“传染给我太太,可就不好了。”
小空一时语塞,只觉自己玩笑开过了点,他虽说在业界小有名气,但也不想得罪客人。拿钱拍照就好。
“行,我们换个姿势......”
艾夏常常地舒了一口气,感激地看向尹囵,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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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请柬很快做了出来,雅致简洁却又得体大方。艾夏很满意,火速送到各路亲朋好友手中。
请柬分发完毕,她再次拨通了王黎的手机号码,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。
她半躺在沙发上,食指勾住拉环开了一罐冰啤酒,一口气喝下去半罐。肚子里有气体咕噜咕噜往上冒,她打了个酒嗝。
随手点开微信,看着自己两小时前分享在朋友圈的婚礼电子请柬,已经集了九十九个赞。一众评论都是恭喜加惊喜,说她闷头干大事,一声不响就结婚了,让人意外。
发朋友圈之前,她特地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群里发了电子请柬,附言说:爸爸妈妈,你们快回来呀,女儿我遇到意中人,要结婚啦!
朋友圈也特意提醒@王黎和艾磊看,可他们依然杳无音信。
艾夏把剩下的半罐酒喝完,再次划开手机,看到洛春给她转了几篇营销号的爆料博文。
标题类同,大意是:某高校女教师学术不端事件系被人陷害,具体真相如何,下周一揭秘。
现在的自媒体,真是什么都能拿来炒作。艾夏不予置评,兴致缺缺地收起手机。
*
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,艾夏终于接到了王黎的电话。
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,她激动的差点没蹦起来。
“妈......”艾夏一时哽咽,怕王黎发现,佯装咳嗽掩饰。
“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?”王黎关切地问。
艾夏清了清嗓子,声音恢复如常,“没事,可能喝水喝少了,嗓子有点干。”
“那就好,爸妈不在身边,自己多注意身体。”
“好的,放心吧。”
艾夏从沙发上起身,走到阳台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,“妈,为什么这些天都不接我电话,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?”
“我......”王黎静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起来,“我不是给你发微信了吗?我和你爸在一起,你没啥好担心的,你爸这人心细,他把我照顾的很好,你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王黎开始询问正事,“你突然要结婚是怎么回事?夏夏,虽然妈妈一直希望你找个好归属,但不希望你一时头脑发热,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。”
“妈,我是认真的。”艾夏绞尽脑汁,开始胡诌,“我和尹囵是高中同学,高中我就暗恋他了,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的,所以才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。”
“高中同学?是那个班级加年级第一?”王黎还有印象。
大概是艾夏高二的时候,原本每次都考第一的女儿某天回家,垂头丧气地说:“班里转来一个非人类,抢了她第一的宝座。”
从那以后,女儿再没考过第一,每次都是第二名。
“是,就是他。”
王黎仍然心有疑虑,“你们很多年没见过了吧?不要一时恋爱脑上头,着急结婚,应该多相处相处,互相了解清楚,或许他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。如果相处之后依然和现在是一样的感觉,妈妈不会拦你。”
艾夏知道王黎是为她好,说的都在理,但也必须让她信服才好。
“妈,我是你女儿,你了解我,我不是冲动的人,我走的每一步路,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和尹囵结婚也是,他是个很好的人,我真的......”艾夏顿了几秒,继续说:“真的爱他,非他不可,我一定要和他结婚。”
王黎在艾夏的话语里听到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笃定,她没再继续劝说,“既然你想清楚了,那我和你爸爸过几天就回来,帮你准备婚礼。”
挂断电话,艾夏眼里控制不住地眼泪外溢。
终于,爸妈终于要回来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