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姜颜从浴室出来随手拿起一边的手机,寝室群里又是寝室长在进行“午夜福利活动”,姜颜自从那天“口是心非”被她们逮住一顿笑后就没再看过群里的消息了。
群里又是一连串的美男照。不过风格和上次大为不同,几乎都是穿着校服笑容张扬或青涩的男高。
虽然应了她要“清淡一点”的决心,但……
姜颜激情发言:【我觉得你这样好像个变态啊。】
于是姜颜再度被一顿教训。
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,她本来还是团宠来着的。
班群里也同时热闹起来。
蒋其来放出了结婚那天的剪辑视频。
姜颜想到什么,眼睛一亮。光是视频就能听出当时的场景有多么热闹,背景音都是气球的爆炸声和欢笑声。她看着视频一帧帧地播放,看完了蒋其来高燃的女团舞,表情狰狞地做俯卧撑后,终于镜头转到了易执。姜颜动作迅速地按下了暂停。
或许是俩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路之远,姜颜莫名有些紧张。
她先是扫了房间一圈,跳上了床,抓了个靠枕垫在身后,又顺手扯过被子里的长耳兔子卡在手臂里,这才重新点开视频。
姜颜听了几遍没听清,于是开大了声音,这才听见钟黎问伴郎团:衬衫的价格为?
蒋其来和伴郎团一副“劫后余生”后的不可置信,齐声声地喊:九磅十五便士。喊完后还抱作一团称这是“过命的交情”。
钟黎拍了下手,宣布:“正式开始!”
伴郎团一副“今天得把命交代在这了”的绝望,蒋其来的看着是被雷劈过的样子,满脸桀骜:“是不是玩不起?”
钟黎咳了声以示警告。
蒋其来语气软下来,姿态放得很低,“钟姐,行行好,想想咱们的交情。”
钟黎化身青天老爷,一身正气:“别胡乱讲,乱攀关系。”
钟黎话是这么说,但还是手下留情,笑着将一张纸递给易执,“这次让易执来。”
另一个伴娘安慰道:“很简单的,只要读一遍就完成了,对你来说简简单单。”
蒋其来看了眼易执手里的纸,愤愤不满地控诉:“不公平!”
“为什么他的这么简单?!”
“你们区别对待!”
钟黎笑里藏刀:“你还想不想娶安静了?”
蒋其来立马安静。
易执看着纸上的内容,扫了钟黎一眼。
钟黎做了个手势,“请。”
易执的声音沿着听筒传遍了整个房间,视频那头环境嘈杂,音质不算很好,可他的声音却立体地在耳边作响,像是从嘈杂中重重突围出来,叫人只能关注他。
“I can not fix on the hour,
or the spot,
or the look,
or the words,
which laid the foundation.
It is too long ago,
I was in the middle before I knew that I had begun.”
姜颜在脑中翻译这段英文,起初翻得白话,后来整句话翻译下来才想起来它来自哪。
“我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,什么地点,看见你的什么神情,听见你的什么言语,便开始爱上了你。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事,我是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,才发现爱上了你。”
高中时柳依依在英语学科上有点弱,于是姜颜送她了一本英文小说。
《傲慢与偏见》,正是这段话的出处。
易执的声音好听,念起英文来又是另一种好听。如果要用非要让“好听”这个词具体一点,姜颜脑中第一个想起的是奶奶家收藏着的贵重摆钟,不紧不慢有条不紊,让人想起生活中的风风雨雨,充满了故事感。
姜颜想起了高中早读,她看着书上的英文单词,耳朵却已经长到了易执那。
手机那头有人感叹:“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易执念情诗啊!”
姜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重播。
外头黑漆漆一片,月色静谧冷清,一轮弯月挂在树梢,微黄的月光撒了一地。在极度的安静下,手机里传来了一句因为音量太轻而被人忽略的话:易执这是想着谁念的啊?
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屏上,已经从11:00跳动到了12:00。
姜颜失眠了。
辗转反侧中她反倒更精神。
她扑腾了下,给易执编辑了一条话过去。
姜颜:【你说我有想知道的可以问你,算数吗?】
易执那边没回,看了眼时间,以为他已经睡了,本要息屏了结果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易执:【你现在方便吗?】
姜颜虽不知其意,但还是实事求是地说:方便的。
下一秒,手机铃响起,屏幕上跳动着“易执”。
姜颜有一瞬间的心颤,忘了呼吸,脑子空白。
“是我。”电话那头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姜颜回他。
两方都有片刻无声,同时地在消化这通电话带来的信息。
“不困吗?”
姜颜听见电话那头有一声沉闷低沉的咳嗽声。
姜颜:“我有点失眠了。你呢?你也没睡?还是被我吵醒了?”
“ 没有,我也睡不着。”
易执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清醒。
姜颜:“那我们聊聊天?”
“嗯,你想知道什么?”
姜颜单刀直入: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嘉临车站?”
明明我们不是在同一个城市。
“来嘉临看一场比赛。”
“什么比赛?”
“钢琴。”
“你对这个感兴趣?”
“还好,觉得挺好听的,我妈对钢琴很感兴趣,我和她一起来的。”
“这样啊。那……比赛现场,你有看见我吗?”
“嗯。看见了,你是倒数第二个出场的。”
还真认出来了。
姜颜平躺着,手机靠近耳朵放。
姜颜瓮声喊她:“易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到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高三快毕业的时候,我给了你一张同学录,你还没还我。”
姜颜清晰地听到对面笑了下。
“记到现在?”
“不行吗?本来就是你没还给我。是不是也没好好写,现在扔哪去都不知道了?”
易执没说话,姜颜以为他是默认,更加得寸进尺,拐着语调阴阳怪气:“易执同学,你这样,我很难过的。”
“我可以现在写。”
“啊?”
“你要不要来监督我,嗯?姜颜同学?”
“……”你可以一本正经地说立刻写,也可以耍赖说不记得不写了,但绝对不能用这么磁性蛊惑人的嗓音喊她名字,还嗯!
姜颜觉得头疼了,大晚上的总感觉不真实。
姜颜郑重其事:“我是开玩笑的。”
“我倒是认真的。”
“你邀请我去你家?”
“你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。”
你哪来的自信?不是,你潜意识里是觉得我会做些什么吗?
姜颜不确定地问:“易执,你喝酒了吗?”
是不是喝的还是假酒啊?
“喝了点。”
“真在喝酒啊?”
“酒挺难喝的。”
“对啊,是难喝的,你喝的什么酒?啤酒白酒还是红酒,我觉得果酒是最难喝的,那个气泡特别讨厌,咕噜咕噜不停地往上冒,冒得我能窒息,喝了一次后就再也不想喝第二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喝?”
“我是因为……”姜颜顿了顿,“你心情不好?”
“你猜。”
“……”姜颜哭笑不得。
“你还有没有想问的?”
“你困了?”
“没有,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趁我喝了点酒,脑子不是很清醒的时候,多套套话,我应该什么都会告诉你。”
姜颜忍不住笑,对他说:“易执,有这么一句话可以形容现在的你,‘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’,是不是很贴切?”
“嗯,你要卖我。”
姜颜觉得易执是在耍无赖,她说了这么多,感情他只以为她是要卖他?
“你酒量是不是不太行?”
“不知道。以前没喝过,第一次喝。”
“啊?真的?”
“什么语气?我在你心里,是酒鬼的形象吗?”
“没有没有绝对没有,我只是在想,你果然是好学生,长这么大,连酒都没偷喝过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就是个坏学生了。”
“当然不是,但肯定不像你这么老实。我逃过课,打过架,偷喝过酒,藏过老师的教鞭还偷溜进过网吧,厉害吧?你应该都没做过。”
“嗯,厉害。”
“所以才说你是好学生啊。怎么办?越说越睡不着了。你在干嘛?”
“在阳台看夜景。”
“好看吗?”
易执语气淡然:“你过来不就知道了。”
姜颜呼吸重了点,然后觉得跟着一个醉酒的人的思维走肯定没活路,“我劝你谨言慎行,不然明天清醒了肯定要后悔。”
“反正不就只有你知道。”
姜颜侧着身满眼笑意,视线全在手机上,手一下下地拨弄着兔子耳朵,“按你的思维,是不是做了坏事也要拉我当帮凶?”
“不会。”
姜颜故意逗他:“什么不会?是不会做坏事还是不会拉我当帮凶?”
“不会让你知道。”
“哦。”
姜颜听着对面的呼吸声,心渐渐平静,“我还有一个问题,但可能比较私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用什么沐浴乳?留香真的很强。”
“不是沐浴乳。”
“那是什么?洗衣液?”
“是香水。”
姜颜楞了楞,不可思议,“你高中就用香水?”
“不是我的,那时候是我妈的香水瓶碎了,溅了很多在我衣服上。”
“那你现在用香水?”
“嗯。你不是说很好闻吗。”
“是很好闻啊,有点柠檬和柑橘的味道,很雅致的清香。”姜颜又想到什么,“那你洗完澡还喷香水?就那天给你送果盘那天,你一推开们我就闻到香味了。”
“那应该是香薰。”
“……哦,这样,你还真的很喜欢这香味。”
……
床头的闹钟已经显示2:50。
姜颜还是没熬住,“我好像有点困了。”
“嗯。姜颜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姜颜看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,一头雾水。
你觉得什么?你也觉得有点困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