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绿皮火车颠簸一早上,等到众人屁股都坐成了四瓣,火车终于赶在正午时分到了站。
出了站台后,秦姚一一和众人告别。
“秦姨,下次我们还见!”小女孩依依不舍抓着她衣角。
秦姚笑着点头:“好,下次还见。”
“我下次带着我们一家人都来照顾你生意!”
秦姚自然欢迎:“那下次肯定会有详细的景点讲解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互相打笑几句后,众人四散。
走前,秦姚和背着包准备离开的甄心互看一眼。甄心的神情还是那么淡然,她只朝她轻轻一点头,随后转身混入拥挤的人潮中不见身影。
秦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。今天周六,秦姚本来是不用去坐班,事实上,对她这种只用带团的导游来说,坐班是压根不必要的。
但她们旅行社不同,她们旅行社特别疯。
下午秦姚接到洗头洗澡换了身衣服赶去了旅行社。一进门,气氛跟她走前完全不一样。明明是周六,人却比平时来的齐。
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低着头,只有和秦姚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同事看她来了悄悄抬起头,
杨帆伸手招刚进门的秦姚:“姚姐!来!”
秦姚左右看一眼,放下包走过去,“怎么?”
杨帆将自己手中的表格递给她,
“你看。”
秦姚拿过文件夹:“这什么?”
扬帆食指马上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悄声的动作,“小点声!你自己看。”
秦姚皱着眉,刚打开封皮,字没看两个,霍祁的办公室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。接着,女人的怒吼,砸电脑显示屏的声音、扔东西的声音。
秦姚和扬帆对视一眼,扬帆做了一个手刀的姿势架在她脖子上。
秦姚意识到什么:“又?”
扬帆无奈点头。
办公室所有人都在默默关注那边的动态。
众人大气不敢喘一个,唯独秦姚抬着头注视着那边。
里面战况激烈,男人却全程没发一声,静的好像不在办公室。秦姚仔细注意着,她想着不管怎么样,万一真有什么问题,自己冲上去也能挽救一下霍祁那条狗命不是?
屋内,打砸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“闹够了吗?”男人终于开口。
“没有!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算了吧?霍祁,你今后最好给我小心点。”女人说完话摔门而出,出来后,她的视线刚好对上一脸看戏的秦姚。
四目相对,秦姚觉得这是个外表温婉大气的女性,如果没有刚才那一闹的话。
而出来后,女人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过秦姚鼻尖那颗小痣。
秦姚没有躲避她的视线,她冲她微笑了一下,然后看着对面的女人一顿,提着包离开了这里。
“小姚。”霍祁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看着她。
秦姚从刚才的女人回神,她转过头,脸上的表情男人十分熟悉。
霍祁看到秦姚满脸嘲讽,他无奈冲她一偏脑袋示意她跟着进门。
秦姚放下手中东西进去。
“这么早就回来了。”霍祁抽着烟走到窗前。
秦姚进去后轻轻掩上门。没关紧,她留了个缝,外面刚好能看清办公室里的狼狈,
“日期是今天,没有拖的道理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下午不会来公司了。”
秦姚看着脚下的一片狼藉,实在是无从下脚,“大家说你在挨骂,我来凑凑热闹。”
她弯腰捡起沙发靠背,坐到皮质沙发上。
霍祁还站在窗边,他抽完一支烟,看着楼下的女人坐上跑车扬长而去。
男人扔掉烟头转身,问:“怎么样,这次带队有什么感悟没有?”
秦姚翻了个白眼:“带队怎么样我之后会详细写进我的工作报告,你没必要像催小学生写观后感一样催我工作。”
男人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秦姚靠在沙发上,她抚抚头发,看着面前男人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废墟之中。
他依旧像往常一样,只是问一句,并不是真想知道些什么。
秦姚打量一转他办公室。那女人很聪明,进口躺椅、电脑主机、龙珠手办,专挑贵的砸,重要的砸。
“你又怎么惹到人家了?”她问。
“诶。”霍祁连忙先摆手否认,“这次可不是什么刚认识的小女友,不过是个未婚妻罢了。”
东西散落一地,秦姚看着都心疼,
“知道你办公室是危险场所你就不能将重要的东西收一收?砸了一地,真不在乎?”
霍祁直起身,拍拍身上依旧笔挺的西服,
“你不懂,好东西就是要随时展示出来,不然我买那么好的东西干嘛?”
“你怎么不把人民币随时挂身上。”
“太俗。”
秦姚无言:“那你说个不俗的。”
霍祁勾勾嘴唇:“高级西装,身旁再走一个大美女。”
秦姚白他一眼,顺手捡起地上散落的鲜花:“你可真行,隔段时间就来一次,不仅办公室的绯闻传满天,隔壁广告公司也天天趴在门口看大戏。”
男人低头无奈道:“看什么?男女之事不向来是这样?谁又能说的清?”
“可你的特别乱。”
霍祁:“......”
“所以特别好看。”
秦姚理好花枝,摆上玻璃茶几。
幸好那女人没砸了茶几,不然一地碎玻璃还真不好收拾。
霍祁看她的动作,“你下次带团去哪儿?”
秦姚单手抚花的动作一顿,没说话。
“其实不用那么累的不是吗?明明可以坐在办公室数钱,你却要全国各地到处跑?”
秦姚听出些不同,她转头安静看着男人,
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。”
霍祁看着秦姚低头认真的样子走了神。也许是今天的意外来的太突然,也许是他也懒得再伪装下去了,
“秦姚,你休个假吧。”
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。
秦姚顿了两秒。
突然听见这句话,她是有点惊讶的。一是霍祁已经很久没有直呼过她全名,猛地一听还不适应。二是她每年固定有假期,今年的早已休完。
她抬起头看他:“什么意思?”
男人双手一摊,神色温和:“就是体谅你辛苦,想让你休个假而已。”
果然是这样,秦姚想,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,果然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
“还以为你叫我进来是要说什么。”秦姚收敛下细微的求知欲,也没多问,
“好。”
如果不是杨帆在秦姚来之前就跟秦姚透露点什么,秦姚觉得自己在面对霍祁突袭时应该是会呆傻愣在原地两分钟。
而现在霍祁问完话后,秦姚只扯着冷笑看他。霍祁大概是觉得秦姚也不是好忽悠的那一类型,说完话后,他装作繁忙地背对着秦姚接起电话。
秦姚也不生气,她看了眼男人的背影,站起身出门。出去前,她掀翻了男人那面不大的玻璃茶几。
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本就狼狈的办公室,霍祁回过身时,眼前只有被压在点点玻璃碎块下的鲜花。
秦姚出门后就安静坐回了自己位置,办公室里面久没有动静,外面众人也不敢轻易乱动作。
周六晚上下班的早,时间一到,其他人识趣地收拾包溜走,杨帆看了眼时间,一定要拉着秦姚去酒馆喝两杯。
安静的酒馆里,灯光旖旎。女人晃着高脚杯,递给秦姚一杯矿泉水,
“真是丢人,让你来酒吧,你喝白水?”
秦姚拧开瓶盖,说:“今天坐了半天火车,脑袋太晕了,再喝我能当场吐地上你信不信。”
杨帆安慰性拍了拍秦姚手,问:“这次的团怎么样?”
“不错。”
她们私下讨论时从不说风景,只谈论看风景的人。风景总是千篇一律,奇葩的人却是个顶个的千年难遇。
杨帆轻叹着点点头:“可惜啊,这么好的团估计很难遇到下一次了。”
秦姚仰头喝水,安静看着她。
杨帆看她一脸不在意,有点着急:“你不怕?”
秦姚摇头:“怕什么?”
“他都莫名其妙让你休假了,你就感觉不出什么?”
她能感觉不出来什么吗?她只是懒得计较。
“你说句话啊姐?!”杨帆急道。
秦姚放下水瓶,指尖轻轻敲击在大理石板桌面上。下午她仔细看了杨帆递给她的文件,上面一笔笔都是最近公司的存疑支出。
“你也看到了,我们公司确实是快歇业了。”杨帆说。
秦姚倒觉得不像,霍祁手上多的是钱,他真要想做,倒贴钱他都能撑下去。
“你这么明目张胆打出公司的流水,还到处传播,不怕他逮住你不放?”
“我可没到处传播,我只给你看了两眼。他上个月好几笔都是转到瑞士,你说这不是偷偷转移财产是什么?”
秦姚点头,确实像。
杨帆说:“你可是还有股份,你就这么看着他损害公司利益?”
秦姚想着自己这点股份,连说话都不够分量,说什么损害公司利益,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杨帆又说:“而且他现在还好端端的让你休假?你说!?你说这!?他明知道这旅行社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,你对这是有特殊感情的啊……”
秦姚指尖轻沾杨帆酒杯上的水珠,她在桌上连着画了好几个圆圈。画完了,她又抬头看杨帆:“你找到下家了吗?”
杨帆一愣,问:“你说工作?”
“嗯。”
杨帆挠挠头:“最近是有几个猎头联系我。”
秦姚点头:“不至于失业就好。”
杨帆愤恨:“姐,我可是跟着你才来这小公司的,待遇虽然不差,但是宁做凤尾不做鸡头,我一个高级财会,在大公司还能有上升学习的空间,现在呆在这小公司,前途真是一眼望得到头!”
秦姚轻拍她的手:“该跳就跳,呆够了就换环境,又不是卖身,一辈子走不了。”
杨帆早就心意已决,她说这些话也只想求得秦姚的理解罢了,不过现在听她这么说,她脸上又浮现担忧:“姐,那你......?”
秦姚收回手无奈耸肩:“不着急,先休着假吧,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真说是不着急也不是,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急头白脸扑过去质问霍祁。这场无聊的游戏,谁先着急谁就输了。
两人一直聊到晚上九点,秦姚听着杨帆跟她吐槽最近老来办公室的那个女人,每次来时好好的,走的时候又总是没好脸色......秦姚实在是听得脑袋晕。
真煎熬啊,秦姚想。自己在外面也煎熬,她们坐办公室里也煎熬。
或许只要上班就是煎熬的,不管在哪。
本来在路上上下眼皮打架,晚上回家后,秦姚竟然突然清醒了起来。坐在客厅喝了好几杯红酒还是没有睡意,最后她拿起手机直接进了书房。
办公桌的抽屉下放了重要的东西,秦姚进门后直接抽出来又看了一遍。
对于霍祁的过河拆桥,她不惊讶。毕竟是她从夜店里谈来的关系,能坚持好几年她已经谢天谢地。他不是好人,自己也不算什么善良之辈。
秦姚反复翻看自己手中的文件,一笔笔仔细对上。
霍祁想逼自己离开,她从一开始的猜测到现在的确定。只是这么多年,无论在哪,一向只有秦姚自己辞职的份。今天的不计较只不过是她刚好也有休假的想法,两人不谋而合,她也就装装可怜顺着他同意了,这并不代表自己逆来顺受。
主动出击不是秦姚的风格,她向来只喜欢见招拆招。
秦姚放回文件,合上抽屉。她点燃一支烟,眼睛定定看着桌面上的宣传单,上面是伍界山团游的介绍。
其实有时候,她也是主动出击的吧?这主要看对象是谁。
秦姚叼着烟去到卧室,下午才被塞进去的行李又被她扯了出来,她看了两眼杂乱的卧室,又趁着时间不算太晚给程老大打去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