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老爹送的玉佩不见,叶文征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。花蝴蝶情不自禁打个寒战,扑着翅膀就想飞之大吉,叶文征一抬手,再次捏住他的翅膀,冷声问:“花蝴蝶,我玉佩呢?”
花蝴蝶挣扎:“你抓我做什么,又不是我偷的?”
“但是你明明看到了,却没有阻止,对吧?”
花蝴蝶动作一僵,心虚地说:“我是看到了,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没察觉啊,话说,你不是很聪明吗?”
“是刚才撞我的年轻人?”
花蝴蝶嗯嗯嗯点头,谄媚地笑:“大兄弟,你真是个大聪明!”
“哼,他刚一偷走我玉佩,你就过来缠着我说话,你说,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?”
“冤枉啊,大兄弟,我压根不认识他!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大兄弟,我能找到他,只要找到他,就能说明我们不是一伙的了,对不对?”
叶文征等的就是这句话,闻言勉强点点头:“看你表现。”
花蝴蝶大喜:“大兄弟,你先松开我,我能闻到玉佩上你的气息,我带你去。”
叶文征暗舒一口气,连忙松开花蝴蝶,跟着花蝴蝶去追小偷。
幸亏苍南县不大,叶文征气喘吁吁跟着花蝴蝶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,就看到了小偷。小偷刚从一家当铺出来,应该是才把玉佩当掉。叶文征更怒了,他都没想到,不,都舍不得当玉佩呢,小偷竟然给当掉了,是可忍孰不可忍!
“小偷,站住!”叶文征大喝一声,还喘着粗气呢,就甩着膀子追上去。
小偷又不是傻子,怎么会真的站住?小偷名叫李三胖,转头看到叶文征,撒腿就跑,并且迅速拐进一条小巷里。
叶文征费力地推开人群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花蝴蝶没眼色地说起风凉话:“不是我说啊,大兄弟,你喊他站住不是刚好提醒他吗?你刚才就不该喊,就该直接跑过去,跑到跟前了直接……咦,大兄弟,你怎么不追了?跑不动了吗?”
叶文征停下脚步拼命喘气,半晌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,缓缓道:“花蝴蝶,如果让他跑了,我还会告诉季姑娘你和小偷是一伙的。”
花蝴蝶觉得自己冤死了,气呼呼地扔下一句“你等着”,扑着翅膀去追小偷。叶文征优哉游哉地迈着步子跟上去。
花蝴蝶满肚子的气全撒在了讨厌的小偷身上,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,叶文征赶到小巷口的时候,就看到李三胖正拿着根棍子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打。见叶文征走进来,花蝴蝶得意地哼一声,那意思是,看看看看,看看我,再看看你,啧。
叶文征懒得理他,沿着深深的巷子走进去,来到李三胖身边,见对方已经鼻青脸肿,便示意花蝴蝶停下来。花蝴蝶不情不愿地哦了声,李三胖手里的棍子就掉到了地上。李三胖也立刻从丢了魂的状态中回过神来,看着叶文征和花蝴蝶害怕又戒备,干瘦的身体靠着墙根连连往后退。
“我玉佩呢?”叶文征开门见山直接问。
李三胖张嘴啊啊啊半天,叶文征和花蝴蝶一个字音都没听明白。
“你当掉了?”叶文征问。
李三胖张嘴又要啊啊啊,叶文征不耐烦地打断他:“别说了,我听不懂,你会打手势吗?”
李三胖下意识想张嘴,但在叶文征冰冷的视线注视下,强忍着张嘴说话的冲动,摇了摇头。
“会写字吗?”叶文征问。
李三胖下意识张张嘴,最终还是继续摇头。
“奇怪,你不会打手势,又不会写字,平时是怎么跟人交流的?”花蝴蝶好奇问,临了还不忘好为人师道,“我说小兄弟,做蝴蝶,哦,做人呐,最重要的是要认清自己,认清现实,你既然是个哑巴就得学写字,我一蝴蝶都会写字认字呢。哦,如果你没钱那也要学着打手势啊,怎么能什么都不学呢,这样不好,很不好!哎,愁死了,你以后可怎么办哪?”
也不知道是花蝴蝶的话本身太扎心,还是花蝴蝶的话让李三胖想到了什么,李三胖脸上突然涌出一抹浓重的愤恨和不甘,但一对上叶文征的视线,他又立即把那愤恨和不甘收了起来,谄笑着求饶。
叶文征疑惑,但他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,不欲多管闲事,便当做没看到,说道:“当玉佩的钱和当票呢?”
李三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,叶文征接过来打开一看,差点气笑了:“你就当了五十两银子,还是死当?!”那可是价值千两的家传玉佩啊,让他老爹知道了还不得拎着棍子追他一条街?
李三胖似乎也觉得当低了,但他不觉得是自己没眼光,是那当铺店大欺客故意压了价,当即满脸愤恨指着当铺的方向啊啊啊个不停。
叶文征和花蝴蝶依旧听不懂,不过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,也不欲多留,把银子和当票全收了,把荷包扔给李三胖,转身就走。
花蝴蝶当老师当上了瘾,都飞出一米多远了还不忘回头殷殷叮嘱:“小伙子,看你年纪轻轻的,还是找点正经事做吧,虽然你是哑巴,但也可以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的。加油,我相信你哦!”
花蝴蝶也就是仗着李三胖被他打怕了不敢回嘴更不敢还手,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站着说话不腰疼。若是重新换个人,非要回他一句“干你屁事”不可。
李三胖敢怒不敢言,看着叶文征和花蝴蝶的背影满眼的不甘和愤恨,既不甘凭本事辛苦抢到手的银子被拿走,又愤恨花蝴蝶不但打了他,还不停说他是哑巴,当然,他更恨那个让他落到如此惨境的人。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小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和决然,扶着墙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去医馆。他得先去看伤,只有身体无碍,他才能替自己报仇!
花蝴蝶在李三胖面前嚣张,但眼看马上要出巷子了,却立刻躲到叶文征领口处一言不发,要多乖巧懂事有多乖巧懂事。
叶文征忍不住道:“你现在倒知道避着人了,刚才不是还当着小偷的面说教呢吗?”
花蝴蝶瞅了瞅站在巷口不远处看热闹的人,估摸着大家还听不到自己说话,便小声说:“你不知道,那小偷胆子大得很,我让他自己打自己,他还凶我呢,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我一只蝴蝶欺负他有什么奇怪的。哼,敢挑衅老子,看老子不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!而且,大兄弟,那小偷就一个人,还是个哑巴,我又不怕他说出去,可你瞅瞅,外面多少人在看热闹?都怪你,要不是你刚才那声大喊,也引不来这么多看热闹的。”
花蝴蝶后面的话叶文征直接当做了耳旁风,只细细琢磨李三胖的反应。李三胖对花蝴蝶不感到奇怪,难不成他已经见过其他奇异事件了?叶文征觉得很有可能,但想到这是无法阻止的大势,且李三胖不能说不会写,也问不出什么来,便把李三胖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围在巷口不远处看热闹的人见叶文征出来了,纷纷移开视线,假装聊天走路看天空,哼,反正就是没看一个大胖子追李三胖,怎么的吧?
叶文征看过去,被看到的人就立刻嗯嗯啊啊地跟旁边人说着话走开了,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。叶文征忍不住弯了弯眉眼,别说,大历国的老百姓还真是蛮可爱的。被偷了玉佩又不得不气喘吁吁追小偷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,叶文征心情轻松地往客栈走。
走出一段路,花蝴蝶见没人关注他们了,爱美之心又开始蠢蠢欲动,小声地怂恿叶文征:“大兄弟,你现在有钱了,带我去青楼逛逛呗,只要你带我去,我保证不告诉女侠你骗她的事。”
叶文征不为所动:“你敢说,我就也说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说你为了让我带你逛青楼故意瞒着她的事呗,反正我现在挣到钱了,不怕被季姑娘赶走。某只花蝴蝶虽然也不至于被赶走,但下场可就不好说喽。”叶文征这话纯粹是吓唬傻蝴蝶呢,用他可能面临的最好的情况和花蝴蝶可能面临的最糟的情况做对比,心黑得简直没边了。
奈何花蝴蝶还真就被吓住了,又气又无奈,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但眼看着名为“翠红楼”的青楼从位于他们左前方的位置,逐渐变成位于他们左后方的位置,花蝴蝶一着急,完全豁出去了,不管不顾地说:“我不管我不管,你爱说不说,反正我就是要去逛青楼!我要看美人,我要跟美人说话!你要是不答应,我……我……我现在就让整个县里的人都做噩梦!”说完还不忘得意地补充一句:“这可都是你们教我的!”
叶文征脚下一顿,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,同时又觉得花蝴蝶怕是疯了不成?他深吸一口气,侧头向翠红楼的二楼望去。正是暮色四合之际,翠红楼内外已经挂满了亮堂堂的灯笼,二楼的栏杆上,斜倚着招揽客人的妓子。见叶文征驻足停留,敬业的妓子们便已经开始娇滴滴地喊“公子”了,此刻他抬头向上看,妓子们连声喊“公子”还不够,又都纷纷晃起帕子来,倒真有点像吸引蝴蝶的花朵似的,怪不得花蝴蝶疯了似的要上去呢,不过……
叶文征轻笑一声,问:“花蝴蝶,你觉得季姑娘美吗?”
花蝴蝶不明所以,但还是认真想了想:“还行吧,就是太凶了,要是再温柔点就好了。”
“眼光还挺高。花蝴蝶,你逛青楼是想看美人是吧?”
“那当然啊,不然呢?”
“花蝴蝶,那你抬头看看,楼上的那些美人美吗?”
花蝴蝶一直吵着要逛青楼看美人,倒还真的没先仔细瞧瞧二楼外面的妓子,此刻听了叶文征的话抬头仔细瞧,只见那几位妓子身上的衣服薄如轻纱一个比一个少,脸上的脂粉厚如刷漆一个赛一个多,烈焰红唇仿佛才吸过血,膀大腰圆好似刚揉完面……
花蝴蝶啊地惨叫一声,昏了过去。
叶文征啧一声,任由花蝴蝶晕倒在领口处,踱着步子悠悠回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