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那简洁的十六个字,连策稍微惊讶了一下,再定睛一看,他未免有些触动。
特别是视线在“山月”,“不见”上转了一圈,他就这么站着盯着手机看,连罗姨端着汤上来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。
“小策,来喝汤呀。”罗姨温柔的声音缓缓拉回了连策的思绪。
连策放下手机,垂下眼睫掩下了眼底的揣测。
“好,辛苦罗姨。”
楚宅,外面一片宁静。
“爸,哥哥,你们要去哪里?”楚流意睁着一双微微下垂的小兔眼,看着客厅准备出门的两人。
“我和你哥去医院看看你连叔。”楚靖山抬脚准备走。
“啊?我也要去,爸你们等等我嘛!”连策哥哥应该也在!楚流意圆圆的双眸充满了期待。
“胡闹!”楚靖山一看就知道他女儿在想什么。
“好好待在家里,别捣乱。”楚靖山警告地看了楚流意一眼。
楚流意愣住了,距离上次爸爸骂她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,她以为爸爸不会那么生气了。
楚流意用微红的眼睛看着哥哥楚复商,希望哥哥可以帮她说话。
“听话,小意。”楚复商捏了捏疲惫的眉间,难得温柔。
虞令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,VIP区。
连珩和连策认真地听着主治医生关于父亲连屹的恢复分析。
连屹已经昏迷差不多两个月了。
大概两个月前连屹出了一场车祸,最终被警察定义为意外。但是连珩和连策都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,不仅连屹出事的时间点太过巧合,正是准备签合同的那天,而且肇事司机是醉驾,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刚出狱的人。
该司机前半生入狱的信息被人掩盖过,连策花了些心思才调查出来。不仅如此,他们还查到该司机曾被某个“贵人”所救,该司机此后便对那位“贵人”忠心耿耿,但是再深的信息连策他们有几分猜测,但还不完全确定,不好妄下定论。
穷途末路之人,自然会无所畏惧。
鱼死网破固然会掩藏一部分的真相或者混淆事实,但同样也会引人生疑,适得其反。
“小珩,小策,最近怎么样?”刻意压低的浑厚嗓音传过来,两人回头看,是楚靖山。
两人依次跟楚家父子打了招呼。
“老样子。”连珩望着连父,眼中满含忧愁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楚靖山一手放在连珩肩上,一手放在连策肩上,同时轻轻拍了拍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楚靖山走到病床前,听着连珩的回答。
“挺好的,你们两个孩子要乐观点,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也是机会。公司还得靠你们,振作点!”
“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连策倒了一杯水给楚靖山。
“不必了,我不渴。”楚靖山虚虚用手推托了一下。
“这次来,还是想听听你们对公司目前的情况的看法。”楚靖山露出慈祥的微笑,像曾经那些年一样让人安心。
连策和连珩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。
中秋节晚,万里灯火,千里喧嚣。
今晚云浸化了妆,柔软的黑发用素木簪盘起来,她穿着淡粉色的连衣纱裙,搭配藕粉色的细腰封,背着白色的小众包包出门了。
宋浮遥今晚和她男友约会,云浸不忍打扰他们,她打算一个人出去逛逛。
今晚的街道人流如织,云浸穿过热闹的人群往解理老街走去,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移动而舞动出柔美的弧度。
解理老街有条宽广的河,此时河上放满了各色的花灯,也有很多人在拍照,各色花灯下照映着人们的笑脸。
此时云浸的前方有一对情侣各自用一只手捧着圆滚滚的花灯,满脸雀跃,轻轻地置于河水上,两人收回手后,共同闭上眼,双手都作祈祷状,嘴里念念有词。
云浸看得很开心。
花灯随风摇晃,她忍不住拿出包里的相机,寻好角度,拍了些照片。
“小姐姐,我觉得你的拍照技术很好,你能帮我拍一张吗?”一个长相俊秀的男人走近,温声含笑。
裕园门口。
“阿策,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饭也结束得早,就跟我们逛一逛吧。”连珩满脸无奈地劝说着连策。
“对呀,你有什么急事需要忙也不差这点时间吧?”成子颂忍不住有点好奇。
“我······”连策抬眼,看到一张精致的熟悉侧脸,她的裙子随风翩跹飞扬,腰间的细腰封上缀着的流苏摇摇晃晃,晃动了连策的心绪。
那是云浸。
连策认真地看过去,只见云浸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,两人在低头看着那个男人的手机,云浸眉眼放松,面容生动,是连策还没来得及见过的风景。
连策心底有点空落落的感觉,像是最差的那段时间午夜做了噩梦,醒来时的后怕与惶然。
“哥,你们先去玩吧,我看到了认识的人,就不跟你们逛了,下次再一起聚。”连策的视线快速掠过他们,没等他们的反应就抬脚往云浸所在的方向走去。
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并且会尽力地去争取。
“哎,去哪呢?”林博初下意识地想追上去,被一旁的连珩拉住:“干什么呢?反正阿策也是去玩,跟谁不是玩,走吧。”
说着,两人往另一侧闲步走去,跟在后面的成子颂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连策,他在跟一个貌美的女人说着话。
成子颂收回目光,眼底若有所思。
“小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,你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好不好?你拍得实在是好看!太惊艳了!”男人用炙热的眼神望着云浸。
“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吗?”云浸微微低头摆弄着相机。
“我记错了,我刚刚出门充了点,还是可以应付的。”
“女朋友,久等了。”带着略微低沉的嗓音传来,熟悉的音色像是浸在微醺的酒液里,听者沉醉。
云浸下意识抬起头,看到男人的脸的瞬间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,有点燥热。
“久等了,现在你想去哪个方向逛?”连策像是没看到一旁的男人一样,眼神都没从眼前的美人身上移开半刻。
今晚连策穿着白色的休闲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,面容俊美,跟云浸第一次在商场见到的那一幕有些许重合。
连策就这么看着呆呆抬首注视着他的云浸,眼底波涛汹涌,最终化为浓黑的墨色,深不见底。
旁边的男人看着这对深情对望的情侣,好似怎样旁人都融不进他们之间,他只好歇了搭讪的心思。
你们俩不就分开了一会会吗?搁这演什么含情脉脉时空静止!大晚上的小吃都没怎么吃,吃狗粮就饱了······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?男人抓着手机悄悄地离开了。
连策余光瞥到男人灰溜溜地走了,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云浸的腰封,今天这身淡粉很适合云浸,显得云浸整个人更柔软了。
“嗓子不舒服吗?”连策俯身凑近云浸,眼含调侃。从路人视角来看,他们就像是快要吻起来了。
“快走,小孩子别看。”旁边路过的女人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,走了。
云浸回过神来,此时她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,端的是面若桃花。
云浸悄悄往后移了一小步,轻咳了一声:“连先生说笑了。”
“怎么今天连先生这么有兴致?”
“云小姐不也一样?”连策站好,眼底含笑。
“既然那么巧遇到,不如一起逛逛?”连策双手放在身后,视线在花灯通明的周遭转了转。他的眼底有明晃晃的亮光,整个人都洋溢着朝气蓬勃之感。
云浸转开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:“好啊!”
“那边有灯谜,有没有兴趣去看看?”云浸指着不远处人潮涌动的区域,眉眼生动。
“好啊,一起去看看。”连策落慢半步,跟在云浸身后,双眼紧紧盯着云浸气质出尘的背影。
“还有没有人挑战?很简单哒!上来就有赢的机会哦!很优秀才能赢得特等奖。”主持人努力活跃气氛。
“我去,简单吗?我觉得我是文盲!”人群中有个人说,引得旁人发出阵阵爆笑。
“为了降低难度,今晚的灯谜已经算是知识竞赛了哦!真的不心动吗?”主持人继续发力。
“嗯?奖品是什么?”云浸嘀咕。
“是一盏彩釉茶杯。”连策身高较高,轻而易举越过人群定格到了放在一旁的奖品。
“你想去玩一下吗?”连策看着成双成对的人走下挑战区,礼貌询问。
“好像要两个人配合?小组赛?”云浸笑了一下,继续道:“我想试一试,你呢?”
连策等的就是这句:“我都可以。”
“还有哪组挑战者想上台?”
“这里!”连策朝主持人挥了下手。
“好!掌声,欢迎两位挑战者。哇,俊男靓女哦!”随着主持人的调侃,人群爆发出善意的起哄。
云浸老脸一红,慌忙下拉着连策的手走向挑战区,意欲逃离热情的人群。连策的视线落在两人相缠的手上,明显地弯了弯唇,眸子映着灯光点点,很亮。
一共三个问题,答题者要在三秒内起答并于六秒内答完,乍一看不难,但是很考验反应能力,而且是连续三题。
“好!请听题,第一题:水中捞明月,打一成语。”
“有影无踪。”云浸立即回答。
“请说出它的情感意象以及与民国哪位作家有点关联?”
“遗憾,求不得。张爱玲。”连策连忙接上,言简意赅。
“正确。”
“第二题:请说出一句某个作家说的情话,情话本身要与作家有关联。”
“‘不要问我心里有没有你,我余光中都是你。’与余光中先生的名字相关联。”毫无思考,连策答得很迅速,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落在云浸身上。
“正确。”主持人忍不住笑起来。
“第三题:‘山中若有眠,枕的是月,盖的是满天星辰’。猜一台湾女作家。”
“简媜。”云浸秒答。
“正确!”
“恭喜两位,打破速度记录。”负责计时的负责人捧着奖品走过来,递给他们:“祝你们有个难忘的约会。”
云浸接奖品的手顿了顿,连策将奖品轻放在云浸手中,对着负责人说:“谢谢。”
那分明的愉悦笑意,掩盖不住地往四周弥散。
云浸忍住搓一搓滚烫的双颊的冲动,看了连策一眼,连策同样回望回去,笑容不变。
人群里再也忍不住爆发了起哄声。
这次,连策抓起云浸空着的另一只手,拉着她走出了人群。
“想不到连先生,学识渊博且反应迅速。”
“云小姐也一样。”
两人就这么并排走在古街上,周围热闹喧嚣,两人之间也好像有无形的隐线牵扯着,始终默契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