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乐意的反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本来还高兴自己能跟族长活着出去的人心口被树枝贯穿,临死前他转身,看见了杀死他的树枝来源于安乐意背后的长发。
“族......长......额快逃......”
祝家人猝不及防地死亡让祝延脑子空白了一瞬,他转头,背上的安意眼睛已经变绿,背后的黑发在火中飞舞。
“不要伤害我的孩子。”
安乐意看着祝延,竟然如哭泣一样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祝延抬起沉重的胳膊,把安乐意揪起来扔出去。安乐意刚被扔出去,身体就被结成网的草叶温柔地托住放在了地上。
安乐意流着眼泪看祝延。
他展开的火球在伤害地上的植物。
那都是他(她)的孩子啊。
焦香味和痛哭声让安乐意脑子越发沉重,他的黑发骤然出击插进火球中,前端尽数被烧成了黑灰。随着黑发前端的烧灼,整片森林的植物都开始哭闹!
妈妈!你受伤了!
人类的耳朵听不见植物们的哭声,但是他们能听见草叶摩擦的瑟瑟声音。它们摩擦着叶片,身体长得越发夸张,在空中和同类结出一个巨大的蒲扇扇向火球,火焰被巨大的风扇得倾斜了一下,就这一下,只有头露在外面的队员就被草抓住脖子,整个人像土里的萝卜一样拔出去。
妈妈!
祝延连忙抬手,一团火焰落到抓住那人的草叶身上。烧伤的痛意让草又开始哭喊,但它们没松开。它们把人甩到湖泊里面,湖泊里面的克罗托母树树根迅速从泥土里弹起来,把伤害它孩子的敌人摁进湖底的泥沙中。
“安意!”
站在火球中间的祝延鼻腔酸涩,他看着对面已经失去意识的人,大喊出声。
安乐意眼球晃动了一下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的实验基地的人从裤子里抽出一支药剂,扎进安乐意的后脖颈,迅速将液体推了进去。
男人把电话放到安乐意的耳边。
电话里,3362号研究员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服从药剂已经注射好了吗?”
男人回答:“已经注射好了。”
“安意,杀了他们。”
电话里的指令声刚下,安乐意的身体就像炮弹一样冲出去,他落到火球上面,离谱的高温立马烫穿了他的皮,里面的血肉都变成白色。口罩被高温烧毁了,火球里面的队员看见安乐意的脸,失神。
紧接着,安乐意的脸就被高温烧穿了肉。眼框里面的眼球表膜被烧毁,流出绿色的液体。安乐意此时就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坑坑洼洼的肉团,在仇恨地盯着火球里的人类。
看见丑家伙的队员都回过神来,他们使出了自己的异能力,意图把安乐意弄死。祝延眼角流下了一滴泪,他察觉到队员们的想法了。
“安意。”祝延又唤了一声。
安乐意没有反应,他只是执着地盯着伤害了他(她)孩子的人,手臂穿过火球,用带着筋膜的白骨去抓人类的头发。
他的整条小臂被管理局的人拿刀砍下来了。
看着自己只剩下大臂的手,安乐意嘴巴张大,发出一声哭嚎。
草木跟着他摩挲。
祝延张开嘴,舌尖抵住上颚:“燎......”
“你还要再杀他吗?”
不远处,一个新的音箱里传出一句话。
什么叫,再杀一次?
祝延被这话震得恍然,很快,他注意力又放回到安乐意身上。安乐意已经疯魔,他的右手伸进来被砍下,整个人贴在火球表面,试图探头进来。
【别烧他】
在祝延准备发动大火的前一秒,心底里闯进来一个声音。
是那个给他打电话说安意有危险的女声。
是那个安意说算是他妈妈的女声。
女声直接闯进他心脏,说:【别杀他,安意现在跟克罗托母树共振了,克罗托母树的执念影响了他】
【你别急,我会把你们救出来的,拖十秒】
.
海面上,三艘快艇以一百三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切开白色的浪花。柳笙手握着快艇的话筒,抱住驾驶快艇的人鱼的腰,在离岛屿岸边还有三米的时候伸出胳膊,一个长有双翅的青年拉起她,抱着人往岛屿中心的大火处快速飞翔。
其余两艘快艇上的人也高举胳膊,一艘小型飞机飞过来,他们抓住飞机上丢下来的扶梯,跟着柳笙往岛屿中间去。
三艘快艇身体里各爬出来一个人。面容相同的三胞胎爬到驾驶位,双手握住方向盘,心里怒吼。
【你们把我仨丢下了】
飞机上的飞行员拍拍心口:“【心音震慑】不要用在抱怨上啊喂!”
.
森林火球里,祝延抓住祝美华举着枪的手,说:“仲景的昏迷药水拿出来。我在脚下开口。”
祝美华连忙从腰侧拿出来三只试管,在祝延打开底下火球屏障的一瞬间把试管砸在地上。
地上的液体遇到空气快速蒸发,飘在半空中制住了植物和安乐意。趁这个空档期,祝延推住祝美华的背,催促:“快!跑起来!”
所有人跑起来。因为高温,药剂失效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四五倍。很快,安乐意和植物就恢复清醒,追过来。
“快跑快跑!”
祝美华回头看了一眼,两条腿扑腾地更快了。
四秒。
植物绊住了祝美华的脚,她摔在了地上。
三秒。
祝延的神火落在祝美华的脚腕,其他队员开始帮忙。
两秒。
安乐意爬到绊脚植物打开的这个缺口上。
一秒。
祝延压住安乐意的双肩,双手陷进泥污一样的肉里,双唇贴住了绿色的泥泞眼球。
零秒。
“神光!”
凌厉的男音伴随着金色的圣光落到森林里。
圣光彻底笼罩森林后的第一秒,青年双翅扇动,身体降落。被他搂在怀里的柳笙鞋底一接触到地面就闭上眼睛,连通所有生物的记忆网络。
【记忆网络】LV1——读取删除
【记忆网络】LV2——记忆篡改
在圣光的强制安抚下,所有生命体的心境都变得平静安和。
柳笙的能力像爬虫一样入侵每个生命体的记忆网络,五秒钟后,所有生命体记忆篡改完毕。
直升机也来到了上空,除飞行员外,所有人顺着爬梯下到森林里。
发生战斗的三方生物中除安乐意外,所有人都在晕倒的记忆里躺在地上。
“哎呦喂我亲娘啊,咋烧成这样。”
人鱼长着一张姣好的面庞,一开口就是东北酱肘子味。从他身后走出来的女孩捧着水晶球,水晶球里面的海洋波涛安悠悠。女孩只是看了一眼安乐意,水晶球里面的海洋就跑出来,柔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。
安乐意被砍掉的手骨和小臂被海水温柔捡起,它回到安乐意的身边,跟随着水流疗愈的波动自动接上去。
其他人开始打扫战场。玩魔方的男生将魔方向上一抛。
【魔方空间】LV1——储物
实验基地的人都被收进魔方格子里。
穿着紫色花嫁的女人袅袅地走到他身边,光滑柔润的指甲尖在魔方外壁轻敲,躺在魔方格空间里的人身体被绳子捆缚,口球含在上下牙齿中间。
其他人开始打扫战场。
“笙笙,发现两具尸体。一具是心口伤,一具是溺水。”
柳笙走过去,发现这两个人因为伤口处留存了部分克罗托母树液体还有一线生机。她从随身的背包里面抽出两只快速恢复药剂,一人一针。
“还活着呢,别瞎说。”
“嘛嘛,要是没咱们从实验基地抢来的药剂他们肯定死。”
小女孩的治疗速度很快,安乐意刚睁开眼,就看见了柳笙。
安乐意:“我是死了吗?笙笙你来接我去地府?”
听见他说这话的柳笙翻了个白眼:“别说胡话,我好不容易才赶来救你。”
安乐意这才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疼,他被水流圈住,悬浮在半空中。柳笙走到他身边,看他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脸,皱眉,叹气。
随后,她朝地上坐着照镜子的人鱼喊,“铁柱啊,镜子能借我用用吗?”
人鱼把自己用钻石、鲜花、金银等装扮得漂漂亮亮的手持镜子递给柳笙:“老妹儿,小心点嗷。哥这镜子再没有第二个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柳笙接过镜子,让安乐意好好看看他现在的样子。
安乐意只看了一眼,就觉得自己的样子不太好看。
他皱肉,说:“好像有点丑。”
柳笙“呵”了一声,把镜子还回去,转头跟他讲:“你这样子医生看见都会吐,已经不是丑的级别了。这看着就不像个人,像潮汕牛肉丸还没下水煮的时候那红彤的样子还被小孩抓了一把,坑坑洼洼的。”
刚把翅膀收起来的青年听见她这话皱起眉,“柳笙,别用这么恶心的比喻。一会儿还要吃火锅。”
柳笙食指顶唇,表示自己闭嘴。
托【神光】的福,所有生物都像是沐浴在神的恩泽中,心态平和得不像话。克罗托母树已经沉浸在久违的幸福之中的,它抖擞身子,叶片都绿润莹亮。
柳笙对安乐意说:“去看看母树深处的记忆有什么。”
虽然全身被火烧的伤痕已经治疗好了,但痛感一时散不去。柳笙没有看他,也没有哄他,安乐意垮着脸,跑去母树身边,使用了【记忆唤醒】。
一段记忆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。
感觉到能量的传递,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柳笙。柳笙看了一眼母树的记忆,目光收回来,叹了口气。
“可怜人啊。”
安乐意的手掌紧贴住树皮过了三分钟,才神情恍惚地从母树记忆中抽身,蹲下掬起一把湖水洗满是泪痕的脸。
他走到柳笙身边,跟她讲:“克罗托母树以前是人类,她有一个孩子,是未婚先孕得来的。孩子两个月的时候一群混混闯进了她的家门,把孩子当成玩具玩。她试图去反抗,结果却被那一群人砍掉了手脚。”
“那群混混把她的孩子摔到地上,在地面丢来丢去,最后用刀在婴儿脸上、耳朵里、身体部位划出伤口。四肢断裂的母亲拿牙齿咬着混混的脚腕,却被人拿脚把脑袋踹进了出租屋的地面里。”
“异界生物在她奄奄一息地时候寄生到她身体里,她拿混混的刀杀死了混混,把肚子剖开将已经死去的孩子放了进去。她疯了,游荡在大街上,最后被实验基地的人抓了回去。”
“后面的画面很乱,看不清。但大致是实验基地在她身上做了某些实验导致她变成了克罗托母树,母树生育了这一片森林。赌场那边的树是她的分支,但树心基因跟母树不一样所以母树不庇护它,只能依靠母树液体存活。”
故事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。
安乐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把故事讲完,他本以为柳笙带的这支队伍里的人或多或少会情绪激烈一点,但大家表情平静地做出“安息”动作之后,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。
安乐意看向柳笙。
柳笙没什么反应,她微笑着,用冰冷的手揉了揉安乐意的头发,让他去把母树吞噬掉。
母树的树心也有两具尸体,一具是她人类时的尸体,一具是在她肚子伤口处爬出来一半的婴尸。寄生物幼崽寄宿在母树强行催生的脐带中。
这位母亲强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自己的子宫中得到新生,这种愿望让异界生物幼崽放弃了心脏,自觉地用自己的身体充当脐带胚胎。长期的母树生活中,幼崽早已和新长出来的脐带融为了一体。
吃掉它的方式也不一样。以往那些寄生在人类心脏中的幼崽只要杀死被寄生者,就会化作不明物质进入胜利者的身体里。
这个幼崽,需要咀嚼吞咽。
安乐意拿着柳笙递给他的匕首,剖开了母亲的肚子,找到那截粉红色的脐带。他下刀割靠近母亲身体那边的脐带一端时,母亲的身体颤动。
树叶也哗啦啦地作声。
安乐意动作停下,不远处,柳笙喊:“【神光】的作用还没消失,这是条件反射。”
他放心地继续割。
整截脐带只有三厘米长,很细,但能通过粉红色的薄膜看清里面异界生物幼崽的样子。它长得有些像蜥蜴,有一条长长的尾巴。
安乐意把脐带吃下去。
柳笙问:“好吃吗?”
安乐意答:“感觉像是煮熟了的鸭肠。”
他吃下脐带之后,心脏处沉睡的幼崽慢慢睁开眼睛,嘴巴微张,在吸收了同类的力量之后,幼崽闭上眼,继续沉睡。
安乐意的大脑里出现一条讯息。
他的能力【记忆唤醒】从LV0升级到LV1。
【记忆唤醒】LV1——酣甜美梦:你拥有让人从噩梦中醒来的能力,作为母亲,你更希望你的孩子做个美梦。于是他又陷入沉睡,这次的梦境是他此生最想要的生活。每做一次美梦,孩子对你的依恋值上升三点。
他把这条消息给柳笙说了,柳笙挑起左边的眉毛,夸奖他:“还不错,总算是升级了。记得我跟你说的话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猎杀变异者。”
安乐意点点头。
他看向这一批衣着风格迥异的人,问柳笙:“这些是?”
“实验体协会。”
收起大翅膀的青年回答他。青年面容精致,安乐意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是教堂里面的天使,神圣高洁,连说话都带着一股神圣味道。像是知晓了安乐意的想法,青年说:“我叫米迦勒。”
米迦勒,上帝身边的天使长,异能等级LV4。他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位LV4神明类异能力者中唯一的一位天生能力者。
“顾名思义,全是实验体的协会。”柳笙揉揉他的头发,“好了,睡吧。你刚筋疲力竭地跟母树打过一架,现在只想好好休息。”
安乐意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。
他身上竟然真的有了力竭的感受。
在闭眼的最后一秒,他听见柳笙温柔的声音。
“做个好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