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维持着触摸脚尖的动作,颤颤巍巍地走到门边,把门关上了。
明晃晃的拒绝。
也是,正常生活了十八年的人哪能突然就接受自己要去杀人呢。
安乐意摇摇头,回到医疗站里熟练地给自己吊上了水。
第二天,他敲响小姑娘的门,隔着一门之隔跟她说:“走吧。”
“我不想去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敲响旁边一户的院门。
那里边走出来的是个老人,骨架变异,整个人的皮肉要死不死地紧紧崩在突然变直变大变粗的骨架上,动作稍微一大就哗哗流血。
“村长。”低着头的老人喊他,“叫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找到了一个胚胎期末期的变异者,你跟我去。杀了他得到的能力值能让你的身体恢复正常形态。”
“好。”
老人点点头,他老了,在屋子里待了三四天能力值一点都没上涨,只能出去捕获了。
但在临走前,他还是又确认了一遍:“这次的变异者杀了人对吗?”
“嗯。”安乐意点头,“把家里的老婆孩子都杀了,现在正在回农村杀他爸妈的路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老人又点点头,他转身,抬起头把视线放到那座门口开有指甲花的院落。
昨晚安乐意和鲁欣的对话他都听见了,这个小姑娘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不杀人就要死的事实。他想叫她一起去,但想到昨天半夜听到的啜泣声,又把嘴合上了。
他们沉默地走出了村子,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往变异者那边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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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天!白云!专属于他的车子和司机!还有农村那一批人口!
刘松坐在出租车后座,眼球猩红,他心里暴虐的欲望一直没能平息。
最开始他以为他像平常那样打打老婆孩子就能出气,但是把他们打死之后,心里的欲望反而更高了。
本来想去杀老板的,好好教训他一下为什么天天让自己干活!天天加班!
但是出小区的时候碰上了对面那家三好家庭,要不是那个衰男人护着自己的妻女飞快地跑去公安局,他也不用回家乡去杀爹娘。
不止那个村子的人可以杀,还可以再多杀一个。
刘松看着前面开车的司机,觉得今天的大餐真是丰盛极了。心里的欲望像狂浪一样拍打,他默默跟心底的那个声音对话。
“杀了他们我就有更大的力量,不用再害怕那些警察了对吧?”
“对。”心底的声音回应他,“老人给的力量是最小的。你可以先杀了这个司机,他正在壮年。”
“不行,还得让他给我送回去呢。”
“你自己不是也会开车嘛,你杀了他,开着他的车走。回老家再杀太显眼了,这半路上没有摄像头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后面的乘客不知道怎么了,跟神经病一样的喃喃自语。司机坐在前座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弄得有些心慌,他伸手,想去按车门那里的报警键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后座的乘客突然抱住他座椅的背,头放在他耳边问他。司机的手指放到开窗键上,稍稍降了一点窗户。
“我、我好久没回农村老家了,想吹吹地头的风。”
“七月份这么热你吹什么风,开窗冷气透出去了怎么办。别开了。”
“好、好嘞。”
司机的视线转回后视镜,他本来想看看那人的样子,结果却看见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黑车正快速拉近两辆车之间的距离。
“哐!”
突如其来的车辆撞击让司机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,两个人身子猛地前倾。安乐意从车上下来,打开门立马把司机拉了出来,往远处跑。
“你、你干嘛!”
“司机叔叔,您拉了一个杀人犯,警方都发通缉令了。”
司机一瞬间冷汗就出来了,他刚刚就觉得这人不对劲,神神叨叨的。这会儿被人直接点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刚刚处于什么境地了。
他拉着安乐意的手,不停地感谢:“谢谢,谢谢啊。真是太感谢你了小伙子……”
仰起头,刚看见对方的脸,心底一股燥热就升了起来,连忙低下头松开手。安乐意看着他的举动,无奈,只得给他一个手刀,转了一圈手表指针。
希望司机醒来忘记这些事。
车子那边,老人已经从车里下来了,刚刚车子的碰撞力度有些大,他身上的鲜血又流了一些。此时跟刘松面对面站着,两个人分不清谁是反派。
刘松看见变异形态的老人,立马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,原来他被同类狙击了啊。刚想动手,心底里就有个东西劝他跟他说说话。
他们是同类,会互相帮助才对。
于是他仰头,露出被鲜血腐蚀的上下牙,热情地说道:“都是变异者,我们一起去吃饭吧。我老家的村子里面有很多老人和小孩,大餐很丰盛的。”
老人沉默着快速奔跑到他面前,硬邦邦的骨架一下子顶住他的肚子把他举起来,另一只枯枝一样的手掌高高扬起,像是要掐他脖子。刘松手掌压住他的肩膀,快速把自己拔下来,滚到路边的农田里喘气。
“嘶!啊出血了!老头!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他打量着这个老头,他的能力应该是骨骼强化,但是受限于本身体质,强化后的骨头也没有多高多大,只是比正常人宽了那么一点。
既然他硬,那他就用自己的力量把他撕开!看他还怎么攻击!
安乐意站在不远处,两人的形势都很明确。老人虽然动作利索,但到底还是胚胎期初期,没杀过人,一点力量都没有。
刘松身体看不出来明显的异常,他应该已经有能力控制身体异常部位了。真动起手来,老人不是他的对手。
刘松的能力应该是力量强化,资料上显示,他的妻儿被他打的血肉模糊,头骨都一块一块的。那边两人再次交上手,老人的骨架明显被刘松掰出了裂口。
他今天来是来积攒实力的,不是损兵折将的。大概看两人过了几招,都是纯打,没一个人有武术基础。这样很好办,只要吸引注意力就行了。
只要自己在,这局老人必赢无疑。
安乐意清清嗓子,朝那边大声喊道:“爷爷加油!”
一声喊叫,两个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。老人低垂着眼帘,只敢瞥一下安乐意的脚,表示自己在听他说话后,立马把身子转了回来。
刘松的视线黏着在安乐意身上,像拉丝的糖,根本脱不开。他看见了一个诱人的东西,他站在那里,那一片景色都亮了好几分。
老人见他失神,立马上前打断了他的右胳膊。
“啊!”
刘松捂着手臂,惨叫。他刚要还手,那边的安乐意又大声喊道:“爷爷小心!”
他又失神了,老人趁此机会又打断了他的左手。
没有了释放力量的双手,刘松的力量强化技能就失去了一大半作用。毕竟是个没有武术功底的人,也想不到拿脚去施力。
再加上他每一次反抗都会被安乐意吸引去注意力,很快,老人就彻底把他打翻在地。
最后刘松吐着血看他的时候,一直没说话的老人开口了。
“那是你的家人,你怎么舍得杀他们呢。”
“什、么……”
老人说:“那是你最亲的人了,是最无条件信任你的人。你怎么舍得杀他们!”
“你怎么舍得!”
他怒吼出声,彻底给了刘松致命一击。
安乐意拿着手术刀过来找寄生虫幼崽的时候,老人就瘫坐在刘松身边,他身体里坚硬的骨骼因为他放松下来的动作划破了皮肤,流出了好多血,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,就呆呆地坐在那里。
安乐意从刘松胸口挑出来一只跟手指一样长的人形肉团,脸转过去给示意老人看这个肉团。
老人匆匆瞟了一眼那个肉团,赶紧把头低下去,颤抖着发问。
“这就是让人犯罪的那个生物幼崽?”
“是。”肉团化成血水流下去了,安乐意回过头,一边擦刀,一边回答,“只要人被这个东西寄生,就一定会向罪恶的深渊下滑。”
“我以前有一个朋友,三观正自制力强,一直忍到了胚胎期中期。最后他被幼崽控制着去杀人的时候,因为划伤了自己女朋友的脖子幡然醒悟,一刀把自己杀了。”
老人问:“这个东西没法取出来吗?”
“取不出来。一旦你妄图分离寄生幼崽和人,它会立马苏醒,带着人一起死。”安乐意有些悲伤,“好多好人,都是这样白白死的。”
“但也还好,他们不用经历和虫子的抗衡。要知道,虫子在你体内时,你想要自杀难如登天。”
两人都安静下来,农田吹过燥热的风。
大概是五分钟后,安乐意拍拍老人的肩膀:“爷爷,杀他得到的力量应该可以让你恢复正常了。恢复吧,给我搭把手,把尸体放到裹尸袋里。”
老人很快恢复了正常,他本来是佝偻着身子的,这次猎杀后身板又直起来了。他帮着安乐意处理完东西,二人坐上吉普车。
回程的路上,两辆熟悉的辉腾从他们身边过去,驶向刘松尸体的方向。安乐意勾起一抹笑,很快唇角又放下来,好像从没笑过一样。
进村徒步时,老人突然抓住走在前面的安乐意的手。
“村长,给我装一个炸弹吧。”
“等我失控想要伤害人的那天,杀了我。”
安乐意回头,老人佝偻着身子,他看不见他脸上是什么表情,但是能看见地面上湿润的两点水迹。应该是哭了吧。
老人确实哭了,他哽咽着:“我不想去伤害别人的家人,不想再出现跟我一样跪在我孙女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了。我孙女,就是被变异者杀死的。”
安乐意愣了一下,旋即轻轻一笑。
“老先生,如果您愿意信任我的话,把您的名字告诉我吧。”
“我叫……刘平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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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族的人按照仪器显示来到田间,他们要找的变异者已经被收进裹尸袋里了。祝延站在刘松头顶,看着周围一片混乱的农田,叹了口气。
“祝贤,你去问问是谁家的地,按照粮食的市价把钱赔给人家。”
“是。”
“族长,这已经是第四次了。”祝仲景说,“每次我们过来都能看见变异者的尸体,却不知道是谁杀了人。万一杀他的,也是变异者怎么办。”
祝延揉揉眉心,确实头疼。变异者杀变异者也能获得超人的力量,异能等级升级更容易一些。等级升的越快,越容易失控,身体里的异界生物幼崽也会更快到达成熟期。
想想以前击杀那些成熟期的幼崽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,祝延心里就有些颓丧。人类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杀死这些异界生物,以前如果不是有……
不是有什么……?
头脑中似乎出现了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去四周找猎杀者痕迹的手下回来,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手下拎着一个出租车司机回来了,祝延看了一眼,吩咐道:“去查资料,把司机和车都运回他家,消除记忆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