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磐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真会给我找麻烦。”
木木顿时收住了哭声,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。
谢明息心中警铃大作!
噔噔噔!
杂乱的脚步声从消防通道的方向传来,在空旷的楼层中轻轻回荡。
“师叔!师弟!你们可还好?”
一个看不出年纪的道人提着剑,急匆匆跑上来,衣襟不整,发髻散乱,后面还跟了一串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小道士。
“咳!”老道士重重咳嗽了一声,“至元,你这副模样,在同道面前成何体统?”
谢至元这才发现远处还立着两个人,一个背着包,看不出有什么特殊,另一个手里提着一团红色的鬼影,满身煞气的样子。
“那两位是……”谢至元整整衣冠,打算去见个礼,结果发现两人似乎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,正在耳语些什么。
“它居然还有色身……那倒是麻烦,不能一直就这么带着了。”
苏磐提溜着被自己一盘打晕的地缚灵,看它那是哪哪不顺眼。
随手将灵体塞进瓷瓶,苏磐抽了几根香出来点上,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。也不见他见他念咒行法,片刻后烟中便显出一个身穿皂衣、手持枷锁的高大身影,冲着苏磐拜了两拜:“不知苏法师召小人前来,又是所为何事?”
正是上次跟着孟平阳一起来的力士赵四。
苏磐微微颔首,先询问了一番怡海商厦相关事宜,毫无意外地得到了一问三不知的结果,才将瓷瓶扔过去交代道:“看好他。”
至于瓷瓶里装了什么,一个字也没解释。
赵四感受到瓷瓶里的气息,被吓得不轻,惶恐地接住瓷瓶,期期艾艾道:“这位法师,可要通报城隍老爷?”
苏磐笑了一声:“你家老爷要是能抽出手,那也随你。”
被谢至元称为“师叔”的老道士看到苏磐这副态度,额角淌下一滴冷汗,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一张嘴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,喷出一口血来!
于是谢至元等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,谁也顾不上苏磐与谢明息了。
“我们走。”苏磐抬眼四顾商场大楼的布局,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,显然是要去找木木说的地缚灵色身所在。
谢明息回头看了看长青宫那一群“老弱病残”,不由起了几分恻隐之心:“师兄,那边……不管一下吗?”
苏磐扭过头看他,眼中空无一物:“他们和我萍水相逢罢了,这又要不了他的命。”
谢明息心头一跳,不再说什么,却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。苏磐冷眼看着,倒也没阻止。
谢明息被看得有些尴尬,打完电话主动解释道:“那个……不管怎么说,长青宫的道长们也算是我们的同道,即使只是萍水相逢,顺手帮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……对了!长青宫还给我们发了高功升座的邀请函,我之前忘记说了。”
苏磐收回目光,行走如风,淡淡道:“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么多。”
谢明息抓了抓头发,把木木扔进包里紧紧跟上,陷入一片黑暗的木木发出了绝望的惨叫:“明明你放我出去——”
商场的电还没来,两人也不敢直接走停止运作的电动扶梯,依旧是由苏磐抓着谢明息直接从三楼跳到一楼。省事是省事了,就是多少有点刺激心脏,谢明息从来没这么感谢过不恐高的自己。
木木吭哧吭哧掀开挎包的拉链,探出个脑袋,沮丧道:“我算不出来……只能感觉到在一楼与负一楼之间。”
负一楼?
谢明息与苏磐对视一眼,心里都是满是诧异。
怡海商厦很特殊的一点就在于,它是双子楼,分AB座,却是纯地面建筑。与一般的大型综合商业中心不同,没有地下层,依靠空中廊桥连接,连停车库都在怡海广场而没有地下车库。
连很少出门更不太逛商场的苏磐都知道这一点,可木木居然说——
这里有地下层?
谢明息捞起木木,半信半疑道:“小宝贝,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?怡海商厦从动工起就没做过地下……”
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了一个方向。
“我没有!我没有!这是既定事实……我不可能说错!”
像木木这样已经将要功德圆满的耳报神,对于已经发生的过去之事,只存在两种情况,说出来的必然正确,要么干脆说不出来!
所以它说怡海商厦有地下层,那就一定有,不可能存在误差。
为什么一个从来没建过地下层的商厦会有负一层?谢明息现在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。
“师兄……你看那边。”
他咽了一口唾沫,只觉得喉咙发干,喉咙口一阵紧缩。
“哪里?”苏磐顺着谢明息的目光看去,那里什么也没有,什么也没看见。
“师兄你看不见?”谢明息半睁着眼惊讶道。
苏磐右手蘸朱砂,在额心画了一个符号,仍是摇头:“没有。你带我过去。”
谢明息又咽了一口唾沫,拼命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才迈开腿,最终在一个角落停下来道:“就是这里……可能有暗门之类的,应该能下去。师兄你真的看不见?”
苏磐没说话,只是按着墙面,试图寻找向下的通道。
咔、咔咔。
苏磐的手停留在某一块墙砖上,片刻后笃定道:“这里。”
那里是消防栓。
还没等谢明息发问,苏磐已经拆下了消防栓的保护罩,随后整个消防栓被一点点肢解,露出由灰白水泥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墙体,与埋在混凝土中不知道伸往何处的消防软管。
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,看得谢明息当场愣在原地。
“师、师兄,你、你……我……”
我们是来抓恶鬼,不是来当拆迁队的啊!您是拆迁办成精么?您现在直接强拆建筑,善后工作怎么办?
苏磐疑惑地瞟了他一眼:“长青宫不是来人了么,他们有关系,让他们去解释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,竟让谢明息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苏磐继续拆消防栓,当消防栓被卸掉一半后,一道只能勉强容纳一人进入的窄门出现在他们面前,墙面颜色与混凝土墙体一模一样,也没有门把手,若不是两边有两条极窄的缝隙,怕是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还有一扇门。
谢明息眼中的鲜红越发醒目,点头确认道:“没错,是在这后面……下面放的应该是髑髅。”
苏磐挑了挑眉:“只有髑髅?”
谢明息眨了下眼,非常肯定:“我只看见了这些,里面是一个髑髅的形状,红的。”
苏磐按了按太阳穴,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刀片在指尖滑过一圈,深入那条窄缝,裂缝扩大,最后整扇门被硬生生掀开!
谢明息:……
自己这个师兄大概是拆迁办来的。
阴风阵阵,安全火柴的微光摇曳,忽明忽暗,好在终究没有熄灭。
门后的楼梯盘旋向下,一片黑沉,只能勉强让一人通过。苏磐走在前面,金光咒照亮了黑暗的通道,驱走挥之不去的阴沉晦暗。
通道不仅黑,还有厚重的飞扬尘土、还有浓郁不散的血腥味,看起来是建成之后就密封住,并没有人涉足的痕迹。
“真邪门……”
没通过风的通道空气混浊,谢明息倒吸几口凉气,就忍不住呛咳起来,感觉满嘴都是铁锈血腥味,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到化不开。
“真奇怪,这里的血不会凝固么,怎么味道还这么重…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凶杀现场呢。”
谢明息一手扶墙一手掩鼻,借着金光咒的金光四处打量,目光突然就凝固了。
“师兄……”
他颤抖着开口,发干发紧的喉咙几乎说不出话,声带只能摩擦出十分低哑的声音:“那是什么?”
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上画着种种红色的诡异符文,交织蔓延,俨然是一张罗网,网住密室中央的祭坛。祭坛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雪白髑髅,髑髅上同样绘着红色符文,两只空洞的眼窝被细密的红色纹路包裹,显得尤为可怖。
那髑髅想必就是地缚灵的遗骸。
符文闪闪发亮,其中仿佛有血在流动。
铁锈味不断钻进谢明息的鼻腔,刺激着他的头脑与心脏。心中有预料和实际面对这样的冲击,到底还是两回事。
苏磐比谢明息镇定许多,他视线扫过祭坛,最后沉声道:“这样的祭坛必然不止一处,我在此看守,你去上面把长青宫的人喊过来,我们不要插手。”
谢明息捂住嘴,颤抖着点了点头。
……
“……道友有心了。”
谢至元跟着谢明息下来,看到这样血淋淋的场面,同样倒吸了一口凉气,须臾便又转成了义愤:“这该死的邪法师真是好生猖狂!真是、真是……”
到底是出家多年的道士,修养极佳,没把最后“该死”两个字说出来,只是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愤怒。
“……一日之恶,祸虽未至,福自远矣。行善之人,如春园之草,不见其长,日有所增。行恶之人,如磨刀之石,不见其亏,日有所损。损人利己,切宜戒之……”
《东岳大帝回生宝训》,祈请东岳,超度亡魂。
苏磐的声音轻而远,法铃在他手中轻轻振响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恍若神人降世。谢至元也并未打扰苏磐的动作,安静听经。
谢明息猛地发现空气中的血腥味,以及普通人闻不到的阴气与怨气的味道淡了许多,不由也屏住了呼吸,不敢去打扰自己的师兄。
他唱完一段后才停下,看向谢至元:“你来了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放假了只想在床上一睡不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