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在遭遇了身体攻击之后,商骋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在罗大琼的驱使下跑到我面前找打,他发现我是真的哪儿疼往哪儿打,并丝毫不担心他会因此受伤。
商骋伤心地看着我问:“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呢?”
我:“你追犯人的时候也要这样问吗?”
商骋:“但是你不是犯人啊!”
我:“在你烦我的时候,你是,而我不需要对犯人留手。”
商骋:“除了这个原因呢,你不是真的讨厌我了吧?”
我:“要是连小孩子不那么认真的打都躲不过,也分辨不了哪种行为会让自己受伤,那受什么伤你都活该。”
换句话说,他挨打都是自己讨的,故意不躲不说,转头还要问别人为什么打并且打得那么用力,就显得更加讨打。
商骋:“你对我的要求那么高吗,一点错都不能犯?”
我:“我也是这么对罗叔叔的,你比他还年轻,但是罗叔叔从不会让自己受伤。”
所以从自己身上考虑一下问题所在吧。
没了商骋的打扰之后,罗大琼也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,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有一瞬间的怪异,但是很快就能适应。
之后我全心投入学习,除了生理需求,没再离开房间半步,让肩膀、腰背和屁股发出不满的抗议,直至期中考试降临。
罗大琼:“紧张吗?”
我:“托您的福。”
商骋:“雅您的思。”
我和罗大琼同时扭头看商骋,商骋立刻移开目光,当自己什么都没有说。
深深吐出一口气,我说:“我尽全力了,祝我好运吧。”
即便没有商骋和罗大琼的打扰,我在那段时间内能够消化的内容也只有那么多,不会更多了,贪多嚼不烂。
罗大琼:“祝你好运。”
商骋:“祝你好运。”
听着两人认真又不那么真诚的祝福,我安心许多,说考完回来想吃鱼香肉丝和地三鲜,要他们一人做一道,然后就离开家门。
想着他们在家里因为谁做哪一道菜而争执的样子,我维持着好心情和只见过一次面的老师打招呼,然后按照刚拿到手的准考证上的指示找到教室入座。
因为是完全打散的分布,我不用在同班同学的注视下进行考试,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和以前引起所有人注意都无所谓的情况不同,现在的我有些不太能适应过多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,那会让我感到焦虑。
到时间,发试卷,整体看一遍,没有印刷问题,所有知识点都在学习的范围内,只有作文让我拿不准,因为不熟悉语文老师的风格,不过只要不跑题,基本的分还是能够得到的。
考试分三天,上午、下午、晚自习,一共九门。
因为可以提前交卷,又不用回本班等老师讲卷子,所以这三天的考试对于我来说是十分轻松的校园体验。
直到最后一门,考前班主任专门到考场堵我,问:“真打算三年不跟同学们见一面?”
这时我才知道,她其实一直在等我哪怕回班一次,去和同学与老师们见上一面。
我想了想,说:“嗯,不见。”
班主任有些在意,问:“愿意说一下原因吗?”
我:“我经历过非常严重的校园暴力,几乎闹出人命的那种,由此对未成年人有非常强烈的反感情绪。”
班主任愣一下,说:“所以,你的身体是?”
我:“对,后遗症,还在复建中,从身体到思想。”
班主任:“抱歉,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在毕业照片上看到你。”
我笑着说:“考试我都来了,毕业的时候肯定也会来的,不过运动会就别期待了,有那时间和陌生人试探着相处,我肯定更愿意待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。”
班主任沉默几秒,说:“你好像还挺乐观的?”
我:“我不会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,他们确实了影响我,但不会影响太多……我还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,从某个方面来说,不幸堆积成了幸运?不过如果可以的话,我宁愿生活在不幸之中,也不想事情变成现在这样,可惜我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。”
班主任:“你真的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我:“所以我从来不想你是什么样的,老师,不用在我身上投入多少精力,也不用在意我,我们相处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确定了的,毕业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,还是当陌生人就好,看到也不一定非要打招呼的那种。”
班主任愣一下,笑道:“好,不耽误你考试,快去吧,陌生人同学。”
说到底,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办法真正相互理解的。
即便她知道了我的一部分,也不知道那些内容对我的思想、行为、话语的影响在何处。
引她笑的,让她觉得有意思,之后会和别人打趣几句的,都是从我的苦难中提取出来的内容。
还挺有意思的。
考完试,走出校门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商骋高大的身影十分明显,尤其他身材很好,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。
我笑着走向他,他大跨步走到我面前,直接将我举起来,转一个大大的圈。
我垂眸看他问:“疯了?”
商骋:“开心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开心。”
他就一直抱着我,直到走进家属院,问:“要不要下来?”
商骋担心我会在意认识的人会不会看到这么大孩子还被抱抱之类的,我扯着他稍微长长一点的头发问:“现在才问?”
他就高高兴兴地把我抱回家,然后被开门迎接的罗大琼以羡慕且仇恨的目光盯上。
罗大琼眼巴巴地望着我问:“乖仔,罗叔叔也抱一下,好不好?”
抱一下没什么,还可以缓解罗大琼对商骋的敌视,但是正因为会缓解,我默默移开目光,从商骋怀里跳下去,走进厨房洗手。
饭菜已经准备好,在我盛饭的过程中,两个成年人打得不可开交。
等我端着饭碗离开厨房,沙发移了位置,毛毯掉到地上摆满东西的零食桌倒是完好无损。
看一眼纠缠着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两个人,坐到餐桌前,开始吃饭,把菜和饭搅拌到一起,一大口下肚,几乎香掉舌头。
也许是看我吃的太香,罗大琼和商骋对视一眼,很有默契地松开对彼此的钳制,然后利落地去厨房盛饭出来就菜吃饭。
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罗大琼又总是很难在在正常时间和我谈话,我们之间的交流便一直在吃饭的时候进行。
罗大琼:“考完试了,有没有什么想去玩一玩的地方?”
商骋:“反正不是游乐园。”
在对商骋强行带我出门的行为进行反抗之前,我们差不多把整个市的游乐园都玩了一遍,这也是我会在那个时间点选择反抗的理由之一,确实是玩够了。
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想了想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做什么,我问:“报个班?”
商骋抬头望向我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,我知道有个练拳击的地方,带你去复建加健身刚刚好,顺便学个一招两招的。”
我:“拳击?”
商骋:“有个叫交友拳击馆的地方,听过吗?”
我:“没有。”
商骋瞥一眼问完问题就开始冥思苦想的罗大琼,说:“当初还是罗哥带我去的,你没听过可能觉得你现在年纪还小,不过只是去锻炼身体,应该问题不大。那里是会员制的,必须有人介绍并提供担保才能进去。而且,虽然一开始大家确实都是冲着打拳去的,但是后来人变多了之后,就发展出来一些其他功能。”
“你这种纯粹去打拳的现在反而少了,不过问题不大,那里毕竟是正规场所,又跟很多官方人员搭边,起码安全问题不用担心。跟你说这个也不是想吓唬你,只是那里面的人确实有些特殊,我们不介意宠着你,什么都听你的,你的同学们也总是对你另眼相看……其实以你的聪明劲来说,在那里安省待着做自己的事情肯定是不用担心的,但是有席远城作为先例,我觉得还是多跟你说一些比较好,以免到时候真的出什么问题。”
我:“你现在跟我说,到时候该出问题,还是会出问题。”
商骋:“会告诉你有那么个地方,也确实准备要带你去,就肯定不是想着让你在里面小心翼翼、不敢行动,只是给你提个醒,以免真出问题的时候不仅搞不懂怎么回事,还不知道该去找谁。”
我:“找谁?”
商骋:“罗哥啊。”
我:“……好像你不跟我说这些,出了事我就不会找罗叔叔一样。”
商骋:“那不一样,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肯定会想要自己解决,但是我告诉你哪里的情况之后,你多少会把向你罗叔叔告状这个选项往前稍微挪一挪。”
“别看你罗叔叔在你面前总是没个正型,其实他很厉害,好多人都要给他面子。而既然你现在跟你罗叔叔在一个户口本上了,就没有不好好利用利用的道理。”
闻言,我扭头望向一旁的罗大琼,他在一旁听半天不说话,一直在思考什么,现在终于想好,开口问:“对钢琴感兴趣吗?”
我和商骋对视一眼,问:“你完全没有听我们在说什么?”
“听了啊,”罗大琼说,“商骋不是解释得挺好?”
我:“所以,我确实可以明明白白地利用你?”
罗大琼微微睁大眼睛,疑惑地问:“我们之间什么时候不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了?”
我:“……你利用我什么了?”
我确实没有看出来,所以,他确实有能够用得上我的地方?这种想法的诞生让我觉得稍微放松一些,证明我不是白白住在他家里的。
罗大琼思索一会儿,说:“我曾经有一个失败的任务,那个任务至今为止都让我无法释怀,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止步不前,你的出现,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推力。我一直告诉自己,如果没有办法带你离开,那就说明我注定要在过去的阴影里挣扎着度过余生,但是你跟我走了,我也就有了放自己一条生路的理由。”
“我们似乎没有谈过这方面的话题,罗吾,你对我来说意义重大,尤其在我们真的生活在一起之后,本来我很担心,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能看出来我的本意,然后我们之间就会拉开距离,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察觉,或者说什么都不愿意去察觉。”
“很难得在你身上看到这么像小孩子的一面,但是我还是觉得害怕,也会犹豫就这么把你带到我的身边是不是有些不妥,我的工作注定不能像平常家长一直陪伴在你身边,你又不准备去高中上学,还远离所有原本熟悉的……商骋最开始来这边其实是我把人叫过来的,我毕竟和你年纪差很大,又向你保证过不会强行干涉你的行为,可我现在在法律意义上是你父亲,就要担得起这份关系。”
“也许一直像以前一样生活也没什么关系,但是我希望你在我的身边能够得到更好的,能够成为最幸福的那一部分。”
我沉默地听完一切,有些无措,低下头,抿紧嘴唇,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期望商骋开口打断这份沉默,他平时话那么多,总是说个不停,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一声不吭?
默默地深呼吸几下,我还是低着头,试探性地开口问:“为什么是去学钢琴?”
作者有话要说:又删了三章,难顶,明天停更一天,我理理大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