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入夜,长堡吴甸区,岚山青沁庄园。
庭院里的饭桌上,此刻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。
蒋彦恂擎着酒杯,笑着看向王绍刚,说道:“怎么样?干爸?您愿不愿回来帮帮我?”
王绍刚眯起了眼睛,神色不明,犹疑了一会儿,才说道:“这个嘛,干爸年龄大了,恐怕是有心无力啊。”
“也不劳烦您什么的。”蒋彦恂立刻殷切地说,“每个周一早上,我会让周俊那边安排车来接您到恒硕。您就坐在会上听会,给我站站台、提提意见就行,不需要额外做什么。”
王绍刚还是有些犹疑,他继续说道:“还是不了,干爸现在脑子比较顽固,和你们年轻人不一样了,还是不去给你添堵了。”
蒋彦恂一听这语气,就知道王绍刚是在试探他。他继续坚持道:“说起来,我管理恒硕的时间也不长,有时候在会上,很多问题我没想好如何处理,可惜也没有人和我讨论。如今有了干爸,我也算是有个能一起讨论的人。干爸就这么不愿意来帮帮我吗?”
王绍刚经不住蒋彦恂这一再坚持的请求,心下暗自揣摩,不管蒋彦恂打得什么主意,只要自己能参与总办会了,自然就有更多的活动空间了。还是应该率先把这个事情确定下来,防止蒋彦恂后面变卦。
于是,他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,说道:“唉,彦恂,你这不是为难干爸吗?去是可以去的……但是要事先说好,我可只听会,不管理集团具体的事务,这一点可要明确啊。”
“当然没问题了。”蒋彦恂似乎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,“只要您肯来参会,我就谢天谢地了,绝对不会让您受累的。”
说完这话,蒋彦恂居然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,说道:“彦恂在这里先谢谢干爸了,我干了,您随意。”
林尹川知道他从来酒量就不好,只见这酒一下肚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起来。心中不禁感叹,蒋彦恂真是下了血本了,任谁在这看过去,都会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。
王绍刚似乎也被吓了一跳,他也拿起酒杯,喝进去了半杯。
借着酒兴,林尹川听到蒋彦恂继续说道:“今天真是双喜临门,不过还有一个事情,我也想请干爸帮帮忙。”
王绍刚心想,他不会是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吧?于是皱眉道:“什么事情?”
蒋彦恂看了看王绍刚,又转头看了看林尹川,说道:“干爸,谢云杉不是被停职了吗?我想市场部和财务部也不能长时间无人管理,我想安排尹川担任副总,管理这两个部门。另外我还想增设一个法务部,也交由尹川管理。”
王绍刚看蒋彦恂刚刚那模样,还以为他已经喝醉了。没想到他一开口,居然是这么大的事。
他紧皱眉头,为难地说:“彦恂,你是不是糊涂了?我知道你喜欢尹川,干爸也觉得尹川是个好孩子。但是他才担任部长多长时间啊?他怎么能担任集团的副总呢?”
“干爸,话不是这么讲的。”蒋彦恂也坚持道,“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力部那边查过了,尹川以前的资历和职称,是完全够担任副总的。要不是当年那件事,他应该早就是副总了。再说了,谢云杉和他年龄也相差不大,谢云杉都当副总好多年了,川儿凭什么就不行呢?”
“这怎么能一样,云杉那是当年出事以后,集团里乱作一团。蒋老看他年轻却稳重,为了稳定局势才破格提拔的他,不然以他的资历,当然也当不了副总。”王绍刚皱着眉道。
蒋彦恂似乎有些焦急,他说道:“这就是了,谢云杉这种人当年都能借着东风,一举成为副总。我记得,他当副总的时候比川儿现在还要年轻吧。那现在凭什么又不能让川儿上任呢?”
王绍刚还是低着头不说话,看上去是不认同的样子。
蒋彦恂继续说道:“干爸,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,集团里一定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。因此才想让您帮帮我,帮我和川儿说说话。您就看在关照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,再心疼心疼我吧。”
王绍刚心头大震,好家伙!他说怎么蒋彦恂主动提出让他回归总办会,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!他这回真的有些不可理解地看着蒋彦恂,问道:“彦恂啊,你怎么了?你现在还有点理智吗?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尹川当副总?你扪心自问一下,这合适吗?这是一个恒硕的董事会主席,一个总裁应该做的事情吗?”
蒋彦恂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,说道:“干爸,我有苦衷的。”
他似乎是觉得在林尹川面前说这些不好,于是转过去对他说道:“川儿,你吃饱了吗?能不能和赵姨一起去客厅里休息一下,我和干爸说两句话,再来陪你。”
林尹川正兴致勃勃地打算听他怎么忽悠王绍刚,结果没想到他要把自己支走。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声,不得不接受这个安排。但又想了想,决定配合一下蒋彦恂演戏。
于是,他故意装出一幅矫揉造作的样子,撒娇道:“不嘛学长,干嘛要让川儿走?有什么是川儿不能听的。”
蒋彦恂似乎对他的这种表现非常满意,转过头在王绍刚看不见的地方向他眨了眨眼,嘴上却温柔地哄道:“乖一点,宝贝听话。先去客厅里面休息下,学长很快就去找你,啊。”
林尹川看他坚持,于是嘟了嘟嘴,满脸不情不愿地起来走了。
蒋彦恂则一直目送着他进了别墅,才放心地转过来。
王绍刚坐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,只感觉刚刚喝的酒都在胃里翻腾,他从来没见过两个大男人这么黏糊,一时之间恶心坏了。
他勉强维持着理智,一脸便秘的表情,对蒋彦恂说道:“彦恂,说吧,你有什么苦衷。”
蒋彦恂此时,才一脸哀求地对他说:“干爸,不瞒您说,我和川儿之间是有约定的。他答应和我在一起,我答应让他担任副总。”
听了这话,王绍刚在心里冷笑一声,他就说男人和男人之间哪里有什么真爱?明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权色交易。
这样想来,这种交易关系本就不牢靠。他只要稍作挑唆,再布局布局,说不定就能换来林尹川的反水。
蒋彦恂又继续说道:“干爸,现在距离尹川和我在一起已经好久了,我还没有帮他当上副总。您可能不知道,上周因为这个事,他和我闹了好大的脾气,半夜从我家里走了,我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来。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能再拖了。”
王绍刚当然从陈建群、谢云杉等一众人那里,早就知道了蒋林二人前段时间异常的举动。因此,此时在蒋彦恂口中听说,难免也信了三分。
他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彦恂啊,不是干爸不帮你,是你有没有想过,你为什么一定要和这个林尹川在一起呢?就算你不喜欢云杉了,这天底下那么多好看的男孩子,咱换一个行不行?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?”
王绍刚看见,蒋彦恂听了这话,陷入了沉默。他低着头似乎纠结了一会儿,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,缓缓开口道:“您以为我不想吗?您以为我很乐意这样吗?可是我做不到啊,我真的做不到。我不是没有试过去喜欢别人,可是所有人都不是他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已经满是泪水,继续说道:“他还在旭阳身边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,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想要一个人过。我甚至还想过,如果旭阳愿意把他让给我,那我不要恒硕,不留在蒋家,也不是不行。求求您了,干爸。帮帮我吧,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他!”
王绍刚属实被蒋彦恂吓到了,他看着蒋彦恂满是泪水的脸,听着他那痛彻心扉的话语,实在不能相信这是蒋彦恂故意表演出来的。
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蒋彦恂的这种感情。就连身边那些异性夫妻身上,他也很少见到好成这样的。
蒋彦恂这个样子,只能用情种来评价了。
这让他一时有些感叹,蒋家到底是怎么了?怎么一个儿子没心没肺的,一直预备着接任蒋老,却连一点心机都没有,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。
另一个儿子倒是有心机了,偏偏又是个情种,费尽心思弄来恒硕,居然是为了用副总的职位讨好情人,这算是怎么回事?
他不禁有些疑惑,到底是蒋家祖坟风水的问题,还是这个林尹川就是上天派来祸害蒋家的?
看他不说话,蒋彦恂又急切地说:“干爸,您想好了吗?我只要川儿能够顺利当上副总,别的都不要。”
王绍刚沉默良久,才长长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你都说到这种程度了,干爸能拿你怎么办呢?我就帮你这一回吧。”
听了他肯定的回答,蒋彦恂高兴坏了,他激动地拉住王绍刚说道:“谢谢干爸!谢谢您!我现在就去和川儿说,他肯定很高兴,肯定很高兴!”
王绍刚无奈地朝他点点头,目送他兴冲冲地奔着别墅里去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王绍刚有些轻蔑地摇摇头。
他之前是不是把蒋彦恂想得也太难对付了。比起蒋旭阳,他或许多了几分心思,但是说到底还是太不理智,为了个情人要死要活的。
这种人,怎么配当他的对手呢?又有什么能力长久地掌握恒硕呢?
用之前和谢云杉商量的计策对付他,实在是杀鸡用牛刀。
他在心中感叹,可怜的蒋大哥,一世英名,偏偏生了两个不中用的儿子,只能看着自家的基业落于旁人之手了。
王绍刚低头细细谋划,等他进了总办会,和陈建群、谢云杉等人里应外合,最后再策反林尹川给蒋彦恂最后一击,集团掌门人又要易主了。
这回安排谁来继任呢?必须要找个好操控的,可再不能找个蒋彦恂这样的了。
王绍刚在心里盘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