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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耽搁了时间,地上又不知过去了多久,本该直接奔向下界,可桃夭仙子怀揣恶意,实在叫人放心不下,我将初畔带来天光一阁,是怕她留在乙太宫受人欺负,现下可好,那边是职场霸凌,这里是主母陷害,那还不如回乙太宫去呢!
在鸣鼓阁外踱步了许久,最后还是初畔先发现了我,将我迎了进去。
你和兆和上仙……到什么地步了?
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?
……
“神君?神君你怎么有空来看我?神君?”一只白嫩小手在我眼前晃,其实我醒着,那些问题,前不久胡丽才问过我……但我此刻问不出口,只好扯说:“那个砂蝶金盏……”
“神君要用吗?”
见她腾地起身,我忙按住她:“修行需勤勉,金盏是我师傅所赠,在我飞升神君时助我稳固神魂,实是大有裨益,如今的你,正如我当时,根基不牢,心念杂乱,我是提醒你别忘记用……”
问不出口既是因为男女之事大多是一本烂帐,实在无解,又因为深知兆和上仙的择偶标准,无论如何,花草精出身的初畔都不在他的考虑之内。
别怪我世故,我甚至认为,桃夭仙子设局害初畔一个花草精,着实有些自降身价了,初畔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她。
初畔见我正了八经,一张口便是老气横秋之语,忽然笑了,噙着笑意说:“神君今日好怪啊,你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?”
女孩娴静坐回去,不慌不忙,像早有预料,甚至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似的,她说:“是初畔不好,竟让神君这般吞吞吐吐,神君既已从他人那里知晓了原委,还肯听初畔辩解吗?”
即便是长话短说,回过神来时,香已燃尽。我不由得长长地舒展了一口气,原来竟还是因我而起。
起初桃夭仙子也的确如我所想,她那双高贵的眼睛,哪里看得到一个小小的花草精。
说来这事初畔也有责任,众人都知兆和上仙名花有主,好事将近,却只有初畔不知避嫌,偏偏还常往兆和上仙的天机阁跑,好似故意炫耀自身特殊一般,惹得敏感心细之人起疑。
但最可恶的还是兆和,如果不是他心存不良,想伺机报我在凌霄大殿上诬害他的仇,勾得小姑娘芳心荡漾,初畔是最敬等级制度的人,她压根不会妄想爱情的降临,更何况还是一位上仙的垂青!
那个桃夭仙子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度的人,她看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整天缠着自己未婚夫婿,怎可能不生气,可兆和默不作声,听之任之,也许是他潜意识里压根没有把初畔当人看待,连人都不算,当然不需要解释什么。
可落在初畔却又是另一番理解,初畔只当兆和对她有意,错把男人的不作声当作是纵容,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,那灿烂的笑容,还有那说不完的话,终于桃夭仙子坐不住了。
“妹妹与云筱神君相熟吧?能否帮我带句话?就说桃夭先前无知,错怪了神君,实在对不住……”
“神君当初同我解释,说她与兆和的婚事不过是逢场作戏,当不得真的,可我却只当她是得了便宜还来我面前耀武扬威,是无耻小人……”
“直到后来她与兆和的婚事作罢,广陵君与师傅又做主将我许给兆和,我才知神君说得原来都是实在话。”
“如果我当时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,动动脑子,不难看出蹊跷的,真的订亲怎会那般草率?广陵君与战神随口一提便定下来了?丝毫未曾筹备?吉日未算,天道未断?”
“着实简陋了些……可我当时只当是战神事务缠身,不拘小节,又或许是神君未得战神宠爱,比不得寻常弟子受战神重视……”
“现如今,有了对比,桃夭才知,是假作样子还是诚心实意,一眼便可知……”
“真要订亲,是广陵君纡尊降贵,亲至我师傅府邸,以久未现世的灵泉甘酿为聘,为我一人开启天光一阁的静水流深阵,助我的魂兽化神,又因着我师傅随口一念,便献千册机图于他老人家,重修了春茗三十二卷……”
“看我,又把话扯远了……桃夭可与心上人相守,神君却形单影只,要不是她与兆和的假婚事做铺垫,我师傅万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,也不知这是不是中了广陵君指东打西的计策……”
“我实在没脸亲见神君道歉,这句对不起也只好托付给你……”
但她这番名为“道歉”实则“炫耀”的话,没能得到初畔的应承。
初畔将桌上的茶杯抄起,扔了过去,摔碎在仙子脚边,碎片险些划破她的雀羽衣。
兰亭说的“惹祸”就是指初畔在天机阁,当着众目睽睽,与万灵主座下最受宠的桃夭仙子大打出手,最后当然是兆和出面制止了二人。
“上仙没有罚我,本就是她颠倒黑白,但顶撞上仙终是没理,他叫我回来思过,说如何罚我要问过神君你……”提起兆和,初畔似乎还是抱有幻想,她以为兆和扯出我来,只是不能当众打桃夭仙子的脸,但骨子里其实是舍不得罚她。
像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,她说:“反正神君你也不会罚我的对吧?那个女人仗着万灵主在背后给她撑腰,索要无度,她说的魂兽才不是随便渡些修为便能成事的,那是上仙以骨血为引,但也只塑了半副仙身,缺斤短两,与真正的神兽自然不能比,她便与上仙闹了好几日……”
“初畔……”我不禁打断她,直言说:“兆和待你好,并非真心实意,我将你带来天光一阁,不管你我之前是否相识,但在众人眼中,你便是对我至关重要之人,前不久我又得罪了兆和,他没有报复我,是要看我表现,他把你握在手里,我便不敢真的与他撕破脸,你懂吗?”
“我懂,我自然明白,神君,你是神君,在你心里,所有人的命运和喜怒哀乐都与你有关,无论表面看上去是什么样,归根到底,都是因为你,是以你为中心,围绕着你而转的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说什么,神君都能联想到自己身上去,是不是初畔不配有自己的故事?在神君眼里,初畔是什么?”
我才刚张了张嘴,她便笑道:“神君是不是要说,现在我顶撞神君,正中兆和上仙下怀?他要的便是我对他死心塌地,从此不再相信神君?质疑神君,向他靠拢?”
“不是的,初畔,我的话可能给人自以为是的感觉,但显摆我受欢迎不是我的目的,我承认每个人的情感都不是单一的,兆和对你一定也不全是虚与委蛇,我……”
谁知我刚说了个开头,就被初畔的话打断,她讥笑道:“神君,你懂得什么是爱慕之情吗?”
犀利的话语,把我问得一愣,“我……”
“爱慕之情啊,就是将等式配平,上仙配上仙,神君配神君,是不是很简单?我还以为是什么玄妙的东西呢,怎么就教人要生要死的了呢?”
“说到底,不就和我配药拨弄秤杆一般嘛,照此规律,上仙本该配上仙的,但只要在仙子这头再放上‘万灵主得意弟子’的砝码,压压重,便又平了。”
“原是一点也不玄妙。”我见她满脸的不屑一顾,只是那笑容的尾韵略有些苦涩,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的思想转变,那过程的滋味,一定不好受,也许就像脱了层皮,但明白了一些事,也便能脱胎换骨了,告别那个曾经相信爱情降临的自己,等待真正的良人。
我笑道:“不想你如此通透,是我瞎担心了,你能想明白就好。”这些时日,她一定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些事,此刻已然接受现实,不需要我多余开解,爱情的模样,千人千面,但在兆和心里,它便是这务实的样子。
她这么说,说明她看懂了“兆和们”,也就可以放下了,不是她不够好,而是大家并非同一“物种”。
我也不禁思考,成长必须要经历痛苦吗?必须要被人欺骗玩弄辜负背叛吗?不经历这些不行吗?默然片刻,得不出答案,我起身说:“走,这破地方咱不待了,我先将你送回乙太宫……”
可初畔却摇摇头,她的意思是,既已想清楚了,就不必拘泥于修行地点,落荒而逃,反倒着相了。
“听闻神君誓破盘龙阵,那个阵与堕仙颜秀有莫大的关联,先前‘问灵’都是初畔问的,神君还需要我。”
我想想也是,毕竟送她回去需要办理一系列移交手续,目前连流程都还没发起,贸然送回,两边措手不及,说不准就再搞成个大事件!
退一步讲,我现在泥菩萨过江,乙太宫的人见是我送她回去,加之听闻前阵子初畔在天光一阁顶撞上仙,定会当成是犯错,被人家退了货,罚回原址,更加看不起她。
走前我在门口欲言又止,初畔却对我笑了,说:“我说那些话……也只敢在神君面前说,我心里明白神君不会怪我,是不是很任性?”
“是。”我严肃点头,说:“很任性,金盏别忘记用。”其实我很想问问她,如果今天是你贵为上神,掌管一方,你会嫁给一只花草精吗?
在我之上众生平等,在我之下三六九等,是不是到头来也会变成这样呢?
来到南天门前,脚刚要迈过界碑,“云筱。”听到有人叫我,便又收了回来,“兆和上仙。”守卫南天门的神将们早都是我的“自己人”,给我行了方便,不然哪有人敢随便在南天门进进出出,他们为我留了通道,但也不能太久。
我跟着兆和走远了些,来到一边,他一上来便说:“你不必再去凡间了。”
“为何?”我几乎未经大脑,脱口而出,男人有些不耐之色上了脸,我抬抬长袖,说:“广陵君命我……”
寥寥几句,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下凡动机,但兆和并没有采信我的说辞,他说:“盘龙阵的事先搁一搁,师傅那边我自会解释,以你的修为造诣,没人指望你能解开盘龙阵,只你自己当了真。”
话是扎心,但是实话,我不禁沉吟,他见我不吭声,不着痕迹地瞥了下神将的位置,确认距离安全,原本硬冷的语调放软了些,低声说:“你不必如此,也……不必等了,我不会去凡间找你。”
哈?我猛然抬起眼皮!
他早知戳破后,我会不甘心,接着说:“你的这些小聪明我原先觉得十分可爱,不过你要懂得适可而止,你难道不知盘龙阵险恶?师傅同我都束手无策,那是凭你一人就能解开的吗?”
“……可是广陵君……”
“云筱,”被他不耐烦打断,“你为我做的事我记在心里,我欣赏你,也感念你为我收拾掉红鸾,但不想你如此任性,不知轻重,你下凡无非是想叫我找过去,等了几日没有动静,又等不住了……也罢,你不用再去凡间了,你想要个答复,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,我不会去找你,非不能,是不愿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哈????等等等……消化了一下他的逻辑,所以说,我跑不是拒绝他,而是为了叫他追过来哄我??玩的是欲擒故纵?还不是情人呢就敢越界,对他使小性子??
比起生气骂他神经病吧,我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:“我为何要让上仙来找我?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看我,我认真琢磨了一阵,终于懂了!总结起来四个字——我想上位!
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,如果他追来,我便能说服他留下与我同住,朝夕相处,过上几年神仙眷侣赏雪观云的生活,到那时,男人被我牢牢拿捏在手中,我便有筹码一争,踢掉未婚妻,小三上位——云筱神君的如意算盘!
……这么刁钻的角度确实令人始料未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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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
第125章 第123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