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给两人多言的时间,屋下遥遥看见三人的杨晟池也护着步绯依过来。
“云姑娘!”
云瑾见他把步绯依往屋顶送,将剑鞘递下去,等步绯依抓紧后用力将她拉上屋顶,紧接着又依法将杨晟池拉上来。
失去神智的药谷弟子不懂怎么上屋顶,其他还幸存的弟子见在屋顶安全,也都有样学样地找高处攀爬。
瞥见步绯依红色衣角从旁边一闪而过,唐予星像是被刺到,不顾旁边几人,一把将步绯依扯过来按倒在屋顶,紧抓着她的胳膊,眼眶通红瞪着她怒道:“你到底在研究什么!”
杨晟池刚在屋顶站稳,见状忙要上来拉唐予星,被旁边的封晋挡住。
焦急地在旁边喊:“唐女侠,不要伤害绯依。”
唐予星充耳不闻,继续盯着面色苍白的步绯依。
步绯依眼眶泛出泪水,神情慌张的低声喃喃:“我不知道会这样的……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把他们变回来!让他们清醒过来!”
“呜呜……我不会!我不知道!毒性与他们身体里长久积攒的药性发生异变,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清醒过来!!呜呜……”
步绯依这一路逃过来,亲眼见着药谷同门师兄弟们被药人咬伤传染,早就内心悔恨不已,此时叫唐予星一阵逼问,加上对眼前情况的无措,顿时崩溃大哭。
唐予星气得举起手掌要打她,被云瑾抓住,转头看过去,云瑾对她轻轻摇头。
手掌攥成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,带着微微刺痛。
甩开云瑾的手,同时松开另一只抓着步绯依的手,气愤地起身走到旁边,目光落在下面的小青黛身上,终是没忍住眼泪滑落。
被放开的步绯依双手撑着身体坐立起来,视线也落在下面狂暴的弟子身上,眼眶泛泪死死咬着唇,哭声嘤嘤从嘴角溢出。
云瑾见众人都沉默不语,侧首问杨晟池:“弟子们的这种状态,你们当真解决不了?”
同样悲痛不已的杨晟池沉重地摇摇头,解释道:“师父曾说过,每个药人只可试用同类型药物,不可混杂,否则恐怕会发生意外。
但我不曾知晓,绯依竟在大师兄的指导下,将各种相克药物胡乱的用于药人身上,就宛如养蛊般,药人身上的药性到底如何,现在无人知晓。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的唐予星又猛然爆发,怒斥:“不曾知晓?无人知晓?你们药谷所作所为,你身为药谷二师兄竟然什么都说不知晓?杨晟池!这是不是太过可笑了!”
杨晟池难堪地侧过头,艰难地道了一句:“我们也不想这样……”
“哈?你们不想?对!步绯依不想,你也不想,左右现在受害的也不是我的同门师兄弟!那些年幼无知的弟子,也不是我养的,我倒是瞎发哪门子气!”
又被云瑾扯了扯衣袖,唐予星难受地甩袖,撇头不再看他们。
被唐予星阴阳怪气嘲讽一遭,杨晟池面色惨白默然无语,步绯依也紧抿着唇不敢再哭出声。
云瑾手提着带血轻剑,神情严肃地看向杨晟池沉声道:“还有一些幸存的弟子需要安置,这些感染者也不能如此放仍在此,还要预防此症传出药谷。
若真的不能解决病症,你们药谷连点拳脚功夫不会,趁如今我这个习武之人在此还能帮忙,作为药谷的你们自己做个决定吧。”
听懂她话中含义,两人同时一怔。
步绯依看向杨晟池,蹲坐着伸手拽他的衣摆,带着哭腔央求道:“师兄……他们是师弟师妹……不能杀……师兄……”
杨晟池紧握的双手颤抖着,内心两种想法挣扎不休。
眼神望向下面失控的师弟师妹们,耳边听着不远处幸存弟子凄惨的哭喊声。
紧紧闭上眼睛,咬着唇神色苍白地对着云瑾三人深深作揖道:“劳烦三位侠士,帮我药谷解决危机!”
杨晟池对云瑾有救命之恩,此次来药谷也是为解她身上之毒,现在药谷有难,杨晟池所求她自然义不容辞,她目光看向封晋和唐予星。
不过她自己决定出手相助,不代表这二人也要随她一道出手。
此事不能多耽搁,云瑾不再多想,持剑飞身而下闯入失智人群中。
剑招频出,每扬起一剑,便有一人倒下。
唐予星是清楚这种传染病症若传出药谷会造成多严重的影响。
抬手将脸上的泪水一抹,站起身对封晋道:“封少侠,你愿意跟我一起出手吗?”
封晋看着她还未回答,又听对方紧跟着一句。
“一个秘密。”
唐予星知道什么东西最能打动他,不想耽误时间,没等封晋回答便丢下一言,遂不再管他,端起千机匣站在屋顶朝着人群最聚集的地方扔范围攻击。
刚丢下一个千机变毒刹,队伍中便多出一个头像。
方才还在身边的某人也纵身跃下,手中黑色长鞭飞舞,啪啪作响,鞭尾甩过之处,瞬时倒下一片。
要不是怕天罗的群攻技能毒到队伍之外的人,唐予星也不会特意询问封晋要不要与她一起。
那句问话是一个组队邀请。
同组之人,攻击不会伤到队友。
留在屋顶的杨晟池步绯依二人,皆是满脸痛苦之色,自残似的看着三人将自己被传染的师兄弟们挨个斩杀。
此番举动,对于生长在这个刀光剑影,弱肉强食世界的封晋和云瑾来说,不过是一次出手相助,你情我愿的事情。
然而对于从和平世界而来的唐予星来说,场面血腥非常。
先前处理那些奇形怪状的药人倒还好一点,虽然心中也有负罪感,但稍微还能承受,全当是打小怪了。
但现在要攻击的却是前些日子见过面还打过招呼,甚至在饭堂一起吃饭,原本正常健康的小弟子们。
每每看到这些眼熟的人成群的倒下,很多因她的机关攻击而死,尤其耳边还传来不远处幸存者哭喊着亡者名字的声音,对唐予星心理造成的影响无异于很大。
理智和感性在脑海中争执不休。
脸上的痛苦之色,几乎与药谷出身的杨步二人相媲美。
药谷弟子不习武,失去神志后胡乱攻击,自然也无招式可言,很好对付。
虽然数量众多,在三人的分工群攻下,花费一个时辰左右也清理完成。
站在屋顶上可以攻击的范围有限,唐予星也早就跳下来放技能,身上溅上很多血液,青绿色的衣裙早就被染红。
一个时辰未曾停歇,唐予星早就累得不行,刚一结束便力竭地坐倒在地,完全顾不上被浸湿染红的污脏草地。
云瑾也轻轻喘气,身上同样沾染不少血污。
倒是封晋像没事人一样神情自若,连口气儿都不喘。仅仅是衣摆处溅了几滴血,若非手中长鞭还有血液滑落流淌,还真不像刚经历一场大混战的样子。
整个药谷平静下来,剩下的是隐隐约约的呜咽抽泣声。
杨晟池和步绯依已从屋顶上爬下来,两人均是满脸痛苦之色。
其他幸存弟子陆陆续续朝这边眼熟的人影围过来。
“师兄!呜呜呜...”
“师叔怎么会这样?”
“呜呜呜……师姐你醒醒……”
“好可怕……”
这些幸存弟子都是还未成年的小弟子们,被药谷之变吓得惊魂失色,全都紧紧围着杨晟池,企图获得一些安全感。
步绯依木愣愣地站在包围圈外不敢上前。
原本她在药谷便因为刁蛮任性,又总是恶作剧惹哭弟子们,不受大家喜欢,就连此刻也没有弟子靠近她寻求安慰。
弟子们尚且不知这回药谷惨事是因为她肆意研制毒药,用药人试毒折腾出来的。
她很害怕,害怕弟子们知道事情出于她手,害怕弟子们怨恨的眼神。
紧咬着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,脸色惨白,昔日灵动清亮的大眼睛脆弱无神。
摇着头后退几步,摇摇晃晃地转身跑走。
人群中瞥见她背影的杨晟池,拨开药谷弟子们,呼喊着追上去。
被留下的弟子们六神无主地哭做一片。
剩下在场的大人只有云瑾、封晋和唐予星。
好在云瑾是青阳派大师姐,有照顾门派弟子的经验,临时做起安抚工作,将众人聚拢带离这片血腥场地。
身体上的乏累稍稍缓解,唐予星踉跄着站起身,往先前碰到青黛的地方走。
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散落的尸体,找了好一会儿,才在众多尸体下面,看到青黛被血染红的裙角。
唐予星弯腰神情麻木地扒开上面叠在一起的几具尸体。
青黛圆溜溜的大眼睛紧闭着,小脸上也满是血污;眼角留有血痕,嘴唇乌紫,与狂暴药人的感染症状有些许不同。
双腿一软,跪坐在青黛身前。
口中低喃:“毒刹……”
青黛最后是被她毒刹毒气所杀。
泪意止不住地往上涌,唐予星紧咬嘴唇,双手颤抖的给青黛擦拭脸上的血污。
喃喃自语:“青黛……对不起……若是那些药人冲出山洞前,我便拦住他们……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……”
理智告诉她不该这般想,药人传染之事,自己先前也不明了,再说数量众多,仅凭她一人恐怕根本拦不住。
但眼前宛如炼狱般场景,加之死于她手的众多药谷弟子,让她控制不住内心的自责。
当时爆发时明明她就在洞口,若是想出法子将洞口堵住;若是再果断点在药人快接近洞口时便出手吸引住他们;若是……
“这本就是药谷自作自受,何必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。”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。
原是她将心中想法呢喃出口,被身侧观察她的封晋听个正着。
怔愣着仰头望向他。
他背对着天空俯首看她,身姿如松,气质沉稳。
或许是唐予星一直紧绷的内心此刻确实比较脆弱,封晋一句简单的话竟让她鼻头酸涩,伸出右手拽着他的衣摆,控制不住地呜呜大哭起来。
封晋笔直站立,神色复杂地望着她,没有甩开拽着衣角宛若拽着根稻草崩溃而哭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