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维与赵玚虽然只有宫宴上一面之缘,但他自幼过目不忘,是以见到赵玚后很快便认出来了。
梁寻月听到老赵和小赵熟悉的名字,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在原来那本书的世界里。
穿越太久又太不求上进,好多内容都忘了……原著里似乎是有说过,男主小时候有几年流落街头,逃过了被老皇帝砍头的命运,大概是这样吧。
梁父与梁夫人面面相觑,还未想出个所以然,梁寻月的脑海里却在瞬间内飘过很多熟悉的套路。
什么男主落魄时被炮灰虐待,逆袭后将炮灰全家弄死之类的。
梁寻月不寒而栗,立刻出声问道:“等等,你们要把他送走?”
这……赵家满门忠烈,说起来两家曾有过些往来,直接将人赶出去,似乎有失厚道。
梁父面色犹豫,梁维却摇头道:“阿兄,此人决不能留。如今陛下都快将北边的地犁过一遍了,他一心要杀了赵家小子永绝后患,一旦叫他发现,仅凭百年前先祖那几分薄面,又怎么能抵得过皇权?”
梁夫人拧眉沉思片刻后,断然道:“非亲非故的,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担不得这么大的风险。不若就说他惊吓了我儿,将他赶出府去,大不了之后再叫人悄悄跟在后头送些银两,也算对他仁至义尽了。”
桥豆麻袋!梁寻月心中尔康手,你们不懂,这可是男主角,气运之子啊!男主最大的特征是什么?命硬啊!梁家全死光了这人都死不了!
现在把他赶出去,将来他脑袋好了以后把这些事忘了还好说,要是他没忘,并且记恨上当初在街头为难他的那个嚣张纨绔,那可怎么办?
梁寻月和满脸智慧的大聪明男主对视了下,又四下打量了一圈这清雅又不失奢华的房间,最终忍痛下了决定。
“阿爹,阿娘,小叔。”梁寻月郑重道,“你们要赶他走,我能理解。但既然这样,能不能多给我些银子?我得和他一起走。”
为了整个梁家的未来,他来背负,他来牺牲!
三人闻言,顿时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。
梁夫人拍案而起,怒喝道:“臭小子吃错药了?毛都没长齐就想着跟情郎私奔?!”
梁父彻底维持不住优雅的表象了,原地跺脚:“不行,我不同意这门亲事!”那姿态叫一个中年男子做来十分一言难尽。
至于梁小叔……梁维的心情最为复杂,似乎他哥和他嫂子受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影响太深,阿月才八岁啊,怎么立刻就往这个方向想了?
“阿兄,兄嫂,阿月才多大,哪里知情爱?”梁维无语道。
梁父怒瞪他:“你还好意思说?你不就是丁点大的时候,说过什么要嫁给那个蛮子,那时候我们还相信是稚子戏言,你忘了?”
经此一事,整个梁府严防死守,后来梁寻月出生,从小便绝不允许他和任何雄性过从甚密。
梁维尴尬道:“那是他哄我说的,我那时候哪里懂嫁娶之事……”
“总之不行就是不行!”梁夫人转头严肃地对着梁寻月道,“阿月,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,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跟这傻子走?傻子总不会哄人了吧。”
梁寻月正看梁维和他爹吵架呢,闻言直接卡壳了,总不能说因为他是男主吧?
梁寻月试探着说:“因为,因为我觉得此人骨骼清奇,将来必定不是凡人,我一个照面便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慑住,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要奉他为主,助他问鼎九州,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……”
梁家三人面无表情:“……”
果然,还是那个熟悉的不靠谱的儿子/侄子。
梁维呵呵一笑:“是吗,你的想法倒是和陛下不谋而合。”
能从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身上看出什么狗屁的威胁,原以为也就老眼昏花的皇帝了,没想到自己的侄子还能跟皇帝有些共同语言。
梁夫人以绝不符合她娇弱外表的力量,轻松地抄起一旁的椅子,冷冷道:“诗书你一个字都不肯念,这些话本戏说你倒是倒背如流,老娘看你是皮痒了!”
……好吧,这个理由果然没有任何说服力,可能私奔都更能让这几个人理解,毕竟还可以推锅说是有人带了个坏头。
既然这样,梁寻月干脆豁出去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抓起赵玚的手高高举起,闭上眼大喊:“因为我超爱!”
正在发呆的赵玚:“?”
*
梁寻月挨了一顿非常惨烈的毒打。
这顿打以梁夫人为主力,梁父在一旁加油助威,梁小叔负责煽风点火。
尽管这样,梁寻月依然没有松开赵玚的手,就如抓住自己的命根子一般紧紧地抓住赵玚——确实是命根子,毕竟如果放男主走了,他将来真的可能会死。
梁家三人其实拿赵玚没办法。首先又不能打骂他,毕竟这孩子是一个皮糙肉厚的傻子,其次他听不懂人话,什么给他五百两让他离开梁家,根本就行不通。
至于真的瞒着梁寻月把赵玚丢出去……以他们对梁寻月的了解,梁寻月绝对干得出来跟在后面离家出走这种事。
“也罢,老娘还不至于这点胆色都没有,”梁夫人站在半死不活养伤的梁寻月床边,越看越觉得坐在床边的赵玚碍眼。
她冷哼道:“大不了就让这小子真做个童养夫,一辈子不许他出梁家大门,谅他也不敢有意见。”唉,谁让她儿子喜欢呢。
赵玚正看着梁寻月负伤的屁股发呆,不知道也不关心自己要被如何安排。
梁父无奈叹息:“又要由着阿月的性子了?”梁夫人貌似凶狠,实际上是最惯着梁寻月的人,惯得一个打小看着远比同龄人聪明的一个娃,快成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二傻子了。
梁维方才出去了一会儿,现下又急匆匆地回来了,他笑道:“阿兄不必忧心,我先前说的那位神医到了。他混迹江湖多时,熟谙易容之法,到时请他为这小子做几个面具,便不怕有人认出来了。”
梁寻月闻言,趴在床上艰难地抬头,气若游丝道:“你不……早说……”
“阿兄,你们今日耽误一天了,快先回去吧,我来看着阿月就好了。”梁维眨眨眼,笑得一脸无辜,“待会儿等那位神医来了,我先请他给阿月的伤处开些药。”
梁父和梁夫人闻言,觉得梁寻月翻不出什么浪来了,便懒得再看这糟心的儿子一眼,直接离开了。
很快,便有侍女引着一个人往这间厢房走来。梁寻月再次艰难抬头,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,模样俊秀,面带笑意,唯独那双眼睛却让人不敢多看,漆黑深邃,似乎藏着许多让人不敢窥探的奥秘。
那年轻人一进来就含笑问道:“梁兄近来可好?”
梁维摇头道:“我自然是一切都好,可我这侄子却是哪里都不好啊。夏兄,还得麻烦你给他看看了。”
夏见山微微一笑,便朝着梁寻月走去。赵玚注意到生人靠近,立刻抬头看向来人,一看清夏见山的脸,便猛地转换位置遮挡住梁寻月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威胁声,双眼警惕地看向夏见山。
梁维有些诧异,这还是赵玚进府以来第一次反应这么大,看这模样,倒像是认得夏见山一般……
梁寻月也有些诧异,他简直都有几分莫名的感动了,不枉他为了赵玚挨这顿打,这才多久,都会护主(?)了。
夏见山面色不改,注视着赵玚的眼睛片刻,却见他毫不动摇。于是夏见山微微皱起眉,向梁维歉然道:“劳烦梁兄请这位小郎君离开,否则不好看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