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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喜鹊登梅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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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杜长庚驾着马车赶回县城杜宅时,寿宴都快开席了,杜雪婷提溜着食笼姗姗来迟。

迎面遇见正要入席的二房长女杜寒雁,她撑着侍女的手慢步走着,抬眼瞧见气喘吁吁的杜雪婷,不禁嗤笑:“二妹妹这是打哪回来,让二哥一顿好找。”

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妹妹是那清水叶家人,不打算参加曾祖母的寿宴呢。”

杜雪婷听着她讥讽的话,心下不爽,但也知道今日不能与她吵闹,只好冷哼:“我这不是给曾祖母取寿礼去了嘛,就来晚了些。妹妹毕竟不似姐姐这般厚脸皮,只好从别的地方取些新意咯。”

她呛声道:“大姐姐今年的寿礼,不会又是自己亲手绣的抹额吧?”

自从当年杜老夫人夸过一句“不错”后,杜寒雁连续四年寿礼都给老夫人送的抹额,想来这个冬日里是不缺的。

杜寒雁瞬间变了脸色,呵道:“那我倒要看看,今年二妹妹的寿礼是多有新意了。”

杜雪婷想着自己食笼里别出心裁的菜品,眉眼弯弯:“那当然了,我保证,这次的寿礼曾祖母一定会喜欢。”

杜寒雁不屑:“不会又是那起子低贱货——”

还未等她把话说完,杜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:“是何寿礼啊,让我们雪婷这么稀罕?”

杜寒雁身子一顿,紧咬嘴唇,将余下的话咽下。她眼中一片阴冷,心中怨念。

明明她才是杜家长女,她爹才是杜家镖局的接班人,理应受到阖家宠爱。

可只因为二妹妹与杜老夫人那早逝的女儿有些相像,她反倒最得老夫人看中。

听见曾祖母的声音,杜雪婷顿时收起满身利刃,化作黏糊糊的糯米糍,朝杜老夫人欢喜道:“曾祖母,雪婷今日给您送的寿礼是五道以腊梅花入膳的菜品。”

杜老夫人极爱腊梅,一则是因为她出生时正是腊梅花盛开的季节,二则是认为腊梅花迎霜傲雪而开,香浓且清,艳而不俗,有一种幽香彻骨的美。

故此,她对腊梅的属性一清二楚,只听她惊奇道:“只听腊梅可入药作茶,却不知腊梅还能入膳?”

于是,杜家众人入席后的第一件事,不是听杜家主带头作贺寿词,而是围观杜雪婷进献寿礼。

杜雪婷站在老夫人身侧,年轻少女亭亭玉立摇曳生姿,她刚才已经检查过食笼。

感谢杜二哥马下留情,她的菜色还都是完好无缺,甚至因为保温做得好,鱼头汤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。

她首先将大号汤碗端上桌,笑盈盈道:“第一道是汤品,乃腊梅花炖鱼头。”

此话一出,二房夫人李氏率先蹙眉,满是不赞同:“腊梅虽清香过人,可入药作茶皆有一股苦味,怎么会有人为了讨巧拿腊梅花去炖汤?”

杜寒雁听母亲这么说,心下一喜,看来杜雪婷也不过如此,等会尝过后便要嘲笑她。

可谁知杜雪婷看起来丝毫不慌,她揭开汤盖,一股浓郁清雅的腊梅花香香气四溢,闻起来清冽诱人。

搭配鱼头汤的腊梅花是叶蓁蓁交代好要提前风干的,因此最大程度上锁住了腊梅花的香气,且制作前用冰水浸泡过,可以减少在烹饪过程中花香的流失。

闻着这股静谧的花香,众人仿若置身于梅园中。

杜雪婷取过一旁莹白色的瓷碗,从汤碗里舀上几勺,递给上座的寿星公:“曾祖母,你尝上一口试试,看看是否会有苦味?”

光是闻着这股清雅的腊梅香气,杜老夫人就已经沉迷了,她低头抿上一口,更觉得妙哉,鲜香的鱼头汤带着清雅的腊梅香,饮用起来丝毫未觉腊梅的苦涩,反倒衬托出鱼汤更加清新鲜美。

“甚美。”

杜老夫人的话像是打开了众人的开关键,在杜家主的带头下纷纷上前舀上一碗,尝过后皆无话可说。

确实是好吃!

杜婉晴一尝便知,这定然是自家姐姐找蓁味食肆的叶掌柜定制的,她心下了然,打配合道:“二姐,这第二道菜品是什么?”

杜雪婷给了妹妹一个赞赏的眼神,这才端着第二道菜上桌:“第二道菜品,乃是红梅珠香。”

红梅珠香是以鸽蛋、对虾为主精心烹饪的菜品,虾肉红润、鸽蛋洁白,两相搭配宛若雪压红梅,临寒独开。

杜寒雁一见这菜,自以为抓住了漏洞,得意道:“不是说以腊梅入膳?我看这菜里可没有腊梅。”

杜二老爷有些不悦,他瞥了眼旁边愚笨的女儿,沉声问:“这道菜虽未见腊梅,却有一股腊梅的冷香,是有何巧思?”

听见有人提问,杜雪婷心中喜悦,若是只有她一人解说,再好的菜品也显得无趣,还是得有人配合,才能显露出她独特的好眼光来。

“还是二叔鼻子灵。这道菜虽瞧不见腊梅,但这酱汁却是用腊梅花露凝结制作而成的。”

她将酱汁当众浇在菜品上,沾染上汁水的虾仁鸽蛋就像冬雨里摇曳的梅花,恣意绽放。

“虽看不见梅形,却无时无刻皆可闻梅香,这才是腊梅冬季盛开的傲骨。”

杜雪婷一席话毕,杜老夫人万分赞同,不禁感慨:“说的真好啊!甚妙!甚妙!”

她两眼放光,深觉自己找到了知己,都不等杜雪婷让她品尝,便急匆匆问:“雪婷,这第三道菜是何物,快让曾祖母看看。”

众人也直勾勾的盯着杜雪婷,期待这第三道菜。

终于,杜雪婷将“喜鹊登梅”拿上了桌。

当食笼揭开时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束腊梅。

它在山石间蓬勃生长,散发着暗暗的幽香,两只鹊鸟相对着停落在树枝上,仿佛是前来贺寿的使者,它们细细咿呀送上真挚的祝福。莹白底的瓷盘像是无垠的天空,将几朵鲜嫩的腊梅花衬托的分外娇艳。

实在是太精美了!

杜雪婷能感觉到周遭的环境似乎有片刻的停滞,众人皆屏住呼吸,不敢弄出一丝一毫的动静,就怕下一秒会惊飞了这两只报喜的鹊鸟。

“娘亲,我识得这个,是你最近在绣的喜鹊登梅图对不对?”

一室的寂静被四岁的杜小郎君打破,他刚从四夫人怀里苏醒,一偏头就瞧见盘子里的图案。

见他想伸手去探,四夫人连忙阻止。

杜长庚轻缓出声:“这竟然是用食物拼摆而成?”

难怪二妹妹让他慢点驾车,若为着赶时间而弄乱了这幅绝美的“画作”,那他可真是千古罪人了。

杜寒雁也愣愣的瞧着,至此她也觉得杜雪婷这寿礼是极其有新意的了。

杜四爷问:“不是有五道菜品?还有两个呢?”

他实在是想象不出,还能有什么样的菜式才能艳压过这盘“喜鹊登梅”。可一想到无论是腊梅花炖鱼头汤的清美还是红梅珠香的浓烈,都是令人惊奇的。

若真的有什么,似乎也不那么奇怪。

剩下的两道甜点被杜雪婷一次性拿出,“余下的是两道点心,一道是腊梅花苞,一道是腊梅糕。”

腊梅花苞是叶蓁蓁用面团轻捏成型后烤制而成的饼类,腊梅糕则是用腊梅捻汁与糯米混合而成的米糕,前者是酥脆的口感,后者则略显软糯。

众人见到后面的两道点心比较普通,不由得松了口气,还好不是什么更新奇的东西,不然怕是要把自己的寿礼衬托的毫无新意。

一番献礼过后,杜老夫人欣喜的拍着手心,赞叹:“好好好,这真是曾祖母收到过最新奇的礼物,雪婷真是费心思了。”

杜雪婷一听,连忙帮叶蓁蓁邀功:“曾祖母,这些菜式可都是清水镇蓁味食肆的掌柜叶家娘子做的!她说这五道菜是祝您五福临门,万事如意。”

“可是清水镇粮商叶立德的女儿?”杜家主问。

见杜雪婷点头,杜家主可惜道:“能有这份新意,叶娘子在镇里也是屈才了。”

杜家主母张氏闻弦知雅意,提议道:“不若咱们来年的春日宴便交给这位叶娘子来办,如何?”

余杭县的大户人家每年都会轮流举办春日宴,为得就是各大家族联络感情,要得就是一个“新”意。

而明年的春日宴,正好轮到杜家。

杜雪婷和杜婉晴两姐妹一对视,异口同声道:“好呀!”

因为珠玉在前,接下来的宴席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。虽说乌卓诚乌大厨的手艺还算不错,无论是从色泽还是香味上来说,都算得上是赏心悦目。

可吃起来却独独缺乏那个劲,没有那种意料之外的感觉。

杜家众人腹诽:看来以后得多去清水镇逛逛了。

-

蓁味食肆内。

不怪贾富贵在三个伙计中唯独挑中了贾鑫来店里打探,他还是有些聪明劲在身上的。

招牌菜太多怎么办,那就挑些卖得好的呗。

他以第一次来蓁味食肆为借口,找孟冲等人帮忙,说是家中弟弟患有腿疾,不方便出行,只好将部分吃食打包带回。

孟冲一听,热心地介绍起来。

最后,贾鑫选择了四种品类,分别是盒饭系列、卤菜系列、小蛋糕和爆米花。

其中爆米花热度持久不衰,盒饭系列深受织布坊和绣坊的姑娘们喜爱,而卤菜和小蛋糕则是最近两天新鲜推出的,都是具有代表性的菜品和点心。

在打包卤菜系列时,他明显注意到陶罐里的卤汁应该才是制作卤菜中最为关键的一环。

可惜他并没有随身携带碗筷,只能用油纸打包,想来那卤汁他是带不回去了。

等交了四十五文饭菜钱后,贾鑫这才提着新鲜热乎的吃食出了店门。

正准备打道回府,他余光突然扫到了店门口的告示——

招聘店小二,月银二钱,可提供食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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